第33章

  “是。”荼渊忍不住松了口气,“这边劳烦你了,刑队。”
  说来好笑,经过那位难缠的负责人一事,荼渊才明白李瑀在楼梯口那会和以前,为什么都不爱在外面多说一句话。
  实在是这些人太喜欢揣摩了。
  就因为那两个科员,负责人拉着他好说歹说解释,都是年轻的小辈口不择言。
  不断恳请他帮忙传达意思给皇储,说是保证会处分那俩人,给李瑀一个交代。
  他也好说歹说,一再强调李瑀没有生气,不必小题大做。
  对方就不信。
  这才拉扯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这位负责人放外头官场上,大小也算个官。
  反观他只是皇室聘请的打工人一个,在属官中的职务并不高,权力也不算大,光秘书部内就有好几个顶头上司和前辈压着。
  他倒是明白对方为何待自己的客气小心,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也不必如此紧张小心。
  好像上面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字,都要品出好几层意思才合格。
  这些都是外面的作风,放李瑀这可行不通。
  李瑀的喜怒表达一向直白,绝不至于要底下人去揣摩真实意图,进而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方才的停留是为了等一份名单查验,他们才用屏风隔断出一个临时歇脚点。
  那俩个科员既是无意中走近,也并非恶意诽谤,何至于要大动干戈挨上处分。
  上头的人管东管西,还能管底下的人私下里说什么话。
  荼渊一毕业就被选拔到了宫内署任职,因为培训优秀,没俩月就被调任到皇储事务办工作。
  所谓上行下效。
  李瑀独有的行事风格,带得身边人的工作环境也十分简单。
  荼渊一时倒是忘了外面的官场一直如此,竟有些不适应。
  经刑锋提醒过后,他安心几分退到一旁抿了几口水,调整好气息。
  等仪式一结束,就跟其他秘书交接,紧跟在李瑀身后,参与完白天的行程至结束。
  入夜后,白日的严肃气氛稍稍被阑珊夜色冲淡。
  晚间的工作只剩下一个小型的内部鉴赏会。
  宴上灯火辉煌,水晶吊灯照亮宴会厅里的杯觥交错,衣香鬓影。
  来宾都放下了些白日的紧绷,戴上只属夜晚的温柔面具,举止从容优雅,谈吐亦愈发轻柔。
  唯有李瑀气息越发冰冷,不改往日的肃凛。
  作为皇室代表,再不喜应酬的人,必然也逃不了与几个部门官员说话。
  接见几个商政重要角色更是必不可少。
  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场合的。
  身边人讶异于他今晚细微之下暴露的反常,却不好也不敢过问。
  痛意掠过脑海,无法忽视。
  从白日的轻微隐约,到逐渐加强的一点抽痛感,李瑀神色淡漠自如,应付完半场宴会礼节。
  没人发现他的异样,只当他照例的不苟言笑与冷淡,是不喜这样无聊的宴会交际。
  到下半场,剩下的人已自觉不再凑到他面前。
  只有台上金发的钢琴家优雅中带着狂暴风格,酣畅淋漓演奏完一曲,在雷鸣掌声中下台后,遥遥冲他举杯扬眉。
  随后大马金刀落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旁边是拿着甜点味同嚼蜡的白西装青年。
  后者显然心已不在这,对前者故意的亲近举动分外隔应又敷衍。
  李瑀听着青年的名字被金发钢琴家叫出,和光。
  这种清正的人,竟然认识那个偷摸溜进这里的小混蛋。
  显见的关系不匪。
  原本面善的脸,忽然令人不快。
  “李yu……殿下。”
  受命离开的刑锋去而复返,并未获得他需要的信息,倒是替他带回一个人。
  林苏寂咬唇看着他长腿交叠,靠坐暗红沙发,一时失言又无言。
  李瑀:“上前说话。”
  林苏寂依言照做,感受到胸腔震动带起的悸动久久难平息。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不,或许应该说是李瑀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不收敛气场。
  简单的四字言声,淡漠一瞥,他忽然清楚无比感受到何为真正的高位者。
  李瑀和他拉开的距离犹如天堑。
  他偷眼扫量过去,金箔树叶的袖扣正戴在李瑀腕上。
  可是下一秒,李瑀便似不耐,撤去垃圾般随手摘下。
  旁边的人接过,与外套一起送走安置。
  林苏寂突然想起,他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
  这则大会邀请,是年初一月份定好的。
  那阵子,他得了无数邀请函走红毯露脸的机会。
  可他当时只是刚有点名气,有些邀请,根本不是他这个咖位匹配得上的。
  李瑀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多资源塞给他?
  他曾经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李瑀简直有种用尽手段造势让他出名的疯狂。
  他想让他被谁看到?
  林苏寂问不出口,李瑀更无兴味开口。
  李瑀只要他做好一个亮眼的靶子,安分待着,待够了时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也不在乎。
  直至“咻”的一声破空声划过他们头顶,搅碎宴会的平静祥和。
  水晶吊灯摇晃,坠落,砰的一声巨响——
  璀璨灯光与暗影交织,印照进那双微微阖目半掀的黑瞳。
  整栋楼失去光源陷入一片黑暗之时,李瑀完全睁开的双眸,带着仿佛早已预料的了然。
  从发言会上就加速的心跳,至今未曾平息激荡,再度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兴色。
  白日的金瞳,似与水晶吊灯一起在他眼中摔开万丈金光。
  “怎么回事!?”
  “保安!保安!”
  大厅哗然一片。
  受惊不小的宾客们躁动不安,难掩惊惧。
  “肃静!”喧哗的黑暗中,忽然一声呵令,像是忍无可忍他们的聒噪。
  他们逐渐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看到站在月色明亮处的一道男人身形,渊渟岳峙,如松如竹。
  “你们不能帮上忙就应当保持你们的风度,待在原地静等安排,还不明白吗。”
  呵令的声音冰冷严厉,不带丝毫温柔仁慈。
  近卫高举起的手持电筒,照亮一张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庞。
  脸庞主人眸光逡巡,所到之处人人低头羞惭。
  随即,有人陆续抬头,举起他们按亮屏幕的手机与各类应急灯源,照着那道身形踏步走向掉落一地的水晶灯。
  这是他们的皇储啊。
  从一地玻璃与金属碎片中,李瑀弯身拾起一物。
  身后安保科负责人赶来,在冷气充足的室内大汗淋漓:“殿下,已启动所有安保系统,令全场戒严。”
  他已站都站不住脚了。
  把他带过来的刑锋扶着人插话进来:“接下来让我一直待在您身边吧殿下,以防……”
  李瑀毫不犹豫拒绝:“那人要是敢袭击到我身上来,就不会毁掉所有灯源,躲藏行事。我身边不需要多少人,你继续照令机动行事。”
  “另,着人安排医护进场,查验有多少人被坠落的灯具所伤,但绝不许他们的助理保镖进入大厅,不管任何人任何身份,没有指令都给我待在原地,直到宣布戒严结束。”
  到底他待这些政商名流还有几分耐心,呵斥过便给予适当的安抚。
  羊群失控,惊扰头狼,是大忌。
  “是。”刑锋与其他贴身近卫领命,不加迟疑。
  对于这些道理,刑锋不是不知道,只是任何有可能发生危险的时刻,他们这些近卫必须寸步不离皇储身边,优先且唯一保护的人只有皇储。
  这是皇室的规矩,也是他们要遵守的理。
  可李瑀特立独行,他也只能照做。
  后者的一句话,胜过一切。
  “要我去追击……那个人吗,殿下?”李瑀的这些吩咐自有其他人办好,会场的安保警卫也不是吃素的。
  刑锋如此问,是因为方才事故一发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注意到,破坏吊灯的利器正从西区四楼射出。
  他和李瑀是其中之一,但他要第一时间贴身保护李瑀,李瑀则碍于身份不能擅自离开。
  最后只有金发的钢琴家投掷出飞刀,回击向袭击路线源头的贼人。
  这边宴会厅还在陷入恐慌难静之际,钢琴家已经动身开始追捕。
  李瑀毫不犹豫推开他的保护,令他离开去将安保科负责人找来。
  两个男人一走一留,无形中达成默契,各有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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