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7节

  原来是担心这个。
  时念松了口气,睁眼说瞎话:“他是我哥。”
  “不同姓?”
  “嗯。”顿了下,她额外又补充:“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林星泽:“……”
  “所以你给我没问题的。”回到原本的话题。
  然后,林星泽蓦地就笑了。
  他虽在笑,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并不同于以往的散漫,磁沉低哑的语调中透着冷。像是对她所存的心思了然于胸,却心知肚明地,给她保留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和体面。
  “不用,我给现金。”
  “……”
  -
  翌日一早。时念起床没待多久,就给梁砚礼发了微信说要走。
  东西还没收拾完,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
  时念让他进来。
  少年耷拉着眉眼,一副躁郁的表情。
  “我送你。”出口嗓音沙得不行,带着浓厚的鼻音,估计没怎么睡醒。
  时念拉好书包挂到肩膀:“不用。”
  梁砚礼啧声。
  他没听她的,手腕一勾,就把书包直接抢了过去虚虚提在手里:“走了。”
  时念:“……”
  他步子大,时念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跟上:“真不用。”
  梁砚礼打了个哈欠:“上车,别废话。”
  时念替他着想:“你的店不开了?”
  “少赚一天饿不死。”
  “……”
  时念拗不过他,跨坐到摩托车后椅。
  梁砚礼把书包挂到前胸,顺手抄起摩托车把两边的头盔,递了一个给她。
  粉红色。
  时念有点抗拒。
  “别搞啊,”梁砚礼扯唇:“有型号的。”
  时念说:“我头又不大。”
  意思她想戴那个黑的。
  梁砚礼意味深长笑了声:“我大。”
  “……”
  时念不情不愿接了。
  “坐稳。”梁砚礼发动引擎,车猛地一下冲出去。
  时念由于惯性原因,条件反射,捏住了他猎猎作响的衣角。
  “开慢点啊。”她难得大声。
  梁砚礼只当没听见,一脚油门踩到底,恶劣得很:“什么?我听不见。”
  “……”
  小县城有个好处。
  就是离得近。
  从城南到城北,不过半刻钟的功夫。
  梁砚礼把车停在时念家门口。
  “哥的车技怎么样?”他抬手,抵在她下巴,替她解开锁扣,摘掉了头盔。
  时念慢悠悠评价:“一般。”
  梁砚礼不置可否地笑:“那等会儿,回去你载我。”
  时念:“嗯?”
  “我看看半年没骑过,教你的你忘没忘。”她头发被静电弄得浮躁,梁砚礼没忍住,探身。
  时念眼疾手快地躲开,一双漆黑眼珠骨碌碌转,扬手拍开他:“干嘛?”
  “你防贼呢?”梁砚礼嗤声。
  时念跳下车。
  太长时间没动,腿发麻,不小心踉跄两下。
  梁砚礼又赶紧展臂去扶。
  “没事吧?”
  时念摇摇头,抿唇,正准备道谢,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道熟悉人影。
  或许更准确点。
  熟悉到他们昨晚才刚刚见过面。
  与此同时,他似察觉了什么,也抬眼望向了她,而后,视线忽地一顿。
  梁砚礼感觉到她的僵硬,低头:“怎么了?”
  时念说不出话。
  “完了,不会真吓傻了。”他勾唇逗她。
  时念被林星泽那迫人的目光盯得心下一紧,无意识攥紧了梁砚礼的袖口。
  然而。
  林星泽比她淡定。
  春日里的阳光浅薄,明晃晃打下来,衬得他皮肤更白。
  还不算多暖和的天,少年穿了件短袖,黑衣黑裤,单手插着兜,臂肘线条利落流畅,上面还隐约透着几条青色血管,乍一看,晃眼极了。
  时辰尚早。
  他似乎还没怎么清醒,眉眼耷拉,在萧瑟凉风中拉扯出锋利的轮廓,整个人都仿佛溺在无尽困倦之下,通身气质冷得掉渣。
  他面无表情睨她两秒。
  似有若无的打量,缓慢游走于二人交缠的手上,定了定。
  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扯唇笑了。
  时念眼睁睁注视着他提步走入隔壁。
  伴随“砰——”一声巨响,门在她眼前合上。
  “……”
  时念想不明白。
  怎么男生生气都这么幼稚统一的吗?
  不过,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林星泽怎么会毫无道理发脾气。
  难不成就因为嫌梁砚礼摩托车的噪音太大吵醒了他,才特意出门察看情况。
  然后发现同校认识,不好吵架,又把自己给气回去了?
  不对,他为什么会住在这儿?!
  她明明记得,她家隔壁原来住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啊。
  好像姓季。
  没等时念琢磨明白,梁砚礼不知何时已然侧过身,冷不丁插了话。
  “去年入秋——”
  他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你邻居家好像出了点事,具体情况不清楚,反正给陈石页折腾得够呛。”
  陈石页是梁砚礼的好哥们,两人一道在江川这边上学,同校同班,平日经常一起鬼混。
  时念歪头。
  “昨晚你来之前,我就是跟他喝了半宿。”
  梁砚礼眯眼,终于想起来解释:“那女孩搬走以后,季家就差不多空了。”
  “卫奶奶听不得静,干脆收拾出来了几间空房,全部出租,屋子这才重新有了些人气。”
  时念皱眉,不觉得林星泽会是那种愿意跟人合租的性子。
  果然,下一秒。
  梁砚礼又道:“那小子是年初来的,一来就砸钱买断了所有租客,让他们搬走。”
  “结果自己也不常住,气得卫奶奶后来逢人就骂,但奈何他给钱实在爽快,索性最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那么不了了之。”
  时念不理解:“他钱多烧的?”
  “那不是。”梁砚礼说:“我听陈石页讲,貌似是为了找他。”
  “家里不缺钱的公子哥,和谢家那位太子爷不相上下,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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