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15节

  她抬眸,对上了他漆黑的眼睛。
  “林星泽。”
  时念轻轻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再谈谈。”
  他沉默,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
  诡异的安静。
  “猫找到了吗。”
  片刻,他冷不丁张口问她这么一句话,声音沙极了,仿佛含着无尽的悲与疲。
  有很多事。
  错过了时机,就没了倾诉的欲望。
  时念节奏被打乱,慌了一下,垂睫。
  “没有。”
  他忽然很淡地笑了声。
  “明天,我会去找物业和保安调监控。”
  她说。
  林星泽没多大反应。
  无奈,时念只好走过去蹲在他身前,抬起一只没受伤的手臂慢慢抚上他脸颊,另只手扬起手机,给他看。
  他无动于衷地瞥一眼,依然没说什么。
  她身上血腥味太重。
  他周围烟味太浓。
  全被风吹乱,混在一处。
  谁也闻不见谁。
  “你说我骗你。”时念和他解释:“但我那时并不知道这条消息是你……”
  他不接话,像是无所谓。
  “好,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当时发现了这是你,你有给我留去找你的时间吗?”
  她脑袋昏沉,说不清是难过、后悔、还是自责,又或者,只是一种不理解,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当前这种局面。
  遗憾啊,怎么能不遗憾,那些阴差阳错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心结,是整整接近十年的空白。
  可他只是盯着她看,看着看着就笑出来。
  “你再装。”
  时念问:“我装什么了。”
  “我每年给你发的都是第二年的约定时间。”
  “那你就不能直接……”
  “我他妈还怎么直接?!”
  林星泽手猛地攥住她的腕扯近,两人额头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相抵住,四目相对,场景是那么熟悉又陌生:“时念,我也是人。”
  他看着她,眼仁里的血丝遍布,一字一顿地强调:“老子他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更不是你随时随地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垃圾,任你招之即来呼之即去这种事儿,我受够了。”
  “我一遍遍妥协,一次次退让,还不都是因为心疼你。”
  时念快要呼吸不过来。
  “而你呢。”
  他另一只手箍上她的脖颈,有块硬质泛冷的东西硌得她皮肤生疼:“我可以不要求你能对我有所回应,但至少应该冷漠得一视同仁吧……”
  林星泽看见她伤口渗血,心也跟着一疼。
  “我没有过吗!”时念头一阵阵地疼,思路乱成一锅粥,原本想说的一腔话因他无比失望的质问和谴责语气全数溃散。
  “我说我可以学着向你走,是你自己不要!”
  “你拉倒吧。”
  他怒极,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被她打断之后,声线也发起抖:“时念,我了解你,你嘴里说的‘学’,不过时临时起意想哄哄我而已。”
  时念:“你今天就非要这么说话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
  林星泽冷笑着和她对视:“就像当年,我明明白白告诉过你,嘴皮子轻描淡写说的承诺和保证我不信,我只信自己看到的,你做出来的。”
  时念哑然。
  “特简单一个问题。”矛盾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偏移,连林星泽本人都不曾察觉,原来自己内心深处也有怨:“不谈之前的破账,我就问你,异地异了这么久,你有过一次付出吗?”
  他这话太伤人,戳中时念最敏感的神经。
  “没有吗?”她失声问。
  她的确一无所有,却心甘情愿把唯一珍贵的奉献给了他,带着献祭一般的决心。
  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林星泽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反问:“有吗。”
  时念卸力般松开手。
  “那就没有吧。”
  “……”林星泽深吸一口气,仿佛并不想听这个回答:“不说别的。”
  “你有过一次想去a市找我的念头吗?”他激她:“估计连冲动都没有过一秒吧。”
  时念眼睫颤动,却没辩驳。
  随便吧。
  “哪次不是我巴巴赶来找你……”
  时念不想听,她脑袋真的快要疼死了,狠话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是我让你找的吗?!”
  “你要这么委屈的话,那就别找啊!有本事以后都别找,好安心去陪徐悦过生日啊!”
  话出口成刀。到后面,时念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发了高烧,脑子烫得要命,来来回回滚动着谢久辞说的那些话,他家里人还是不同意她,兜兜转转这些年,她仍困守在原地。
  本来不怪他的,她也做好了要不管不顾跟着他的准备,可那点对她而言拼尽全力才鼓起的勇气却被他说得一文不值,没来由便滋生出痴嗔。
  静。
  话落霎那间。
  风也像停止了流动。
  空气稀薄到致命。
  “认真的?”说话时,林星泽放了手。
  时念别开头,没再看他。
  他扯过手机直身。
  下一秒。
  “林星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爱你。”
  在他即将提步离开之际,她还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没抬头,头发乱糟糟散在脸侧。
  有点狼狈。
  林星泽脚步顿了下。
  她顶着他的注视慢慢撑身,站起来,回望。
  气氛僵持不下。
  她彻底亮了底牌。
  可惜林星泽依旧居高临下,静静看她两秒后摇头:“时念,你压根就不懂爱。”
  “你不会一直没意识到吧?我在你这,永远是第二顺位。”他低沉笑了声:“无论是面对人或事,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坚定选择过我。”
  “你从来不信我。”
  林星泽用一种随意的腔调陈述事实:“仗着我心疼你,不停糟践自己,得到了就不珍惜。”
  “红绳、戒指,还有猫。”
  他说得隐晦:“次次如此。”
  “别说你潜意识里没觉得这不是多大事儿。”
  “你总认为我就应该无条件哄着你。行,毕竟是我一手惯出来的毛病。我活该自作自受。”
  “而且在大多数时候,我也确实乐意犯贱。”
  “可这不意味着我没有底线。”
  “时念,我在意的不只是梁砚礼这个人,更重要的是你的态度。”
  “也许是关系发展太快了。”
  他说。
  “我认为我们彼此都需要好好再想想。”
  第85章
  *
  林星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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