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55节

  颠鸾倒凤后,老爷也不肯让我着衫,搂着我在黑暗中的罗汉榻上斜坐。
  他把玩我,仿佛意犹未尽。
  我怕他再起兴味,身体绷得笔直,小声奉承道:“老爷您神威,我已经一点劲儿都没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这会儿知道老爷神威了。早晨怎么跟管家说的,还记得吗?”
  我成了浆糊的脑子想了好半天,才挤出那么一丝印象。
  我跟殷管家打听老爷的身体好不好。
  老爷一向神通,总有些方法知道我做了什么。
  今日这场大傩更让人感觉他的莫测。
  但……今晚上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我,是为了这个?
  我有点发蒙。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动静。
  他又动了动。
  水声响起。
  我浑身都忍不住发抖,颤着声音唤他:“老爷……您饶了我罢。”
  他在黑暗中掰着我的下巴同我亲嘴,问:“老爷到底是不是有疾,大太太现在知道了?”
  老爷终究是没饶了我。
  我说错一句话,自食苦果。
  肿的肿。
  痛的痛。
  累得浑身发软,老爷这算罢休。
  快天亮的时候他起身将披风随手盖在我身上,整理了一下衣物,对我道:“乖,一会儿有轿子过来接你回院。”
  我衣服散落一屋,老爷却还是那么体面,他系好扣子,拿上他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天彻底亮起来前推门而去。
  隔壁屋子的灯光早就灭了。
  人已不在。
  这西苑如今一片冷清。
  *
  盲老仆安排轿子把我抬回了院子,我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腿软,扶着墙慢慢进了门,才过了影壁就有人过来搀扶我。
  我抬头看,是碧桃。
  他一脸憔悴,并不像是夜里得了多大欢愉的样子。
  他也看我。
  我在他眼里也看到了自己,如他一般憔悴。
  我俩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便先扶着我进了里面,又给我打了水,收拾了上下。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儿?”我问。
  碧桃一顿:“我让小厨房下了挂面,你吃一口吗?”
  我抬头看他,问:“你真心喜欢文少爷吗?”
  这次他没有再躲闪,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对我道:“没错我喜欢文少爷。他待我极好。”
  明明前一夜已经得了实证。
  可如今碧桃坐在我对面,眼神灼灼,那么认真。
  才真真切切刺痛了我的心。
  我眼眶酸胀,声音有些哑,问他:“他待你哪里好?他不过给你几块糖几件衣服你就软了心肠。”
  三两下就上了他的床。
  “他比茅成文好。比吴师爷好。比茅家的几个少爷都好……这就够了。”碧桃笑了笑,眼眶也慢慢红了,“淼淼,我们这等人,不是每个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对人挑三拣四的。”
  他说得没错,可我无端就冒了火气。
  “他若真爱你,又怎么会在大傩当夜,在别人家客房里轻易地就做这等混事?”
  “我愿意的。”碧桃道,他笑着又似要哭,缓缓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文少爷快活,我也、我也很快活。”
  “许碧桃!你就是猪油蒙了心!”我骂他。
  “那殷涣呢?一个家生子,连命都不是自己的。”碧桃道,“值得你喜欢?”
  “我不喜欢他。”我说。
  碧桃摇了摇头。
  “我是老爷的大太太,我不喜欢他。”我又说了一次。
  碧桃讥笑一声:“你我兄弟,半斤八两。淼淼,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我本要劝他。
  却被碧桃说得哑口无言。
  坐在堂屋里,一时间无精打采,只觉得连开口再与他斗嘴都做不到。
  碧桃出去了,又回来。
  他捧着一碗羊汤挂面,放在我面前。
  那碗羊汤挂面热气腾腾的,羊肉与萝卜煮得稀烂,又有葱花撒在上面,翠绿喜人。
  烟雾熏着我的眼,让我落了泪。
  “哥,你忘了什么文少爷武少爷的。等我攒了钱,给你养老,好不好?”我求他。
  碧桃摸了摸我的头:“吃吧,什么时候也别饿着自己。”
  *
  我与碧桃赌气。
  把脸盆大的一碗面吃得一干二净。
  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被老爷榨干的体力还未恢复,顿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埋头就睡。
  我被碧桃摇醒时,天色都暗了。
  他一脸焦急:“淼淼,醒了没有?”
  我还懵着,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文少爷走了。”碧桃道。
  听到这三个字我就堵得慌,脑子嗡嗡痛,刚要开口骂他,他却又道:“我偷偷送文少爷下山,就看见上次那个见你的齐氏也带着一个女娃回了西堡。”
  齐氏?
  “你是不是跟我说了,她儿子肺病,要跟这个女娃配冥婚?”碧桃又道。
  我这次彻底醒了,从床上跳下来。
  “刚走的时候,齐氏很着急,说她儿子快不行了,得着急回去布置婚事。”碧桃一脸凝重。
  *
  外面漆黑。
  不知道何时,下了大雨。
  雨落下,到半途就成了尖锐的冰凌子,砸下来,落在人脸上和身上,刺痛。
  我在殷家里跑了好多院子。
  才在老爷的书斋外找到殷管家。
  “殷涣!”
  我唤他的名字,他正在锁院门听见了我的声音,回头吃惊看我,下一刻我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他一下子撞在门板上,闷哼了一声:“大太太,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西堡?”我抓着他胳膊焦急地问,“那个齐氏的儿子快没了,她要把那个小丫头配冥婚!”
  殷管家安静了片刻,缓缓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怔了怔,“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依旧不急不缓地问:“去了之后呢,大太太想做什么呢?”
  他的问题让我一时失语。
  “我、我不知道。可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娃死吧。”
  “不看着她死,又能如何?”殷管家又问,“媒妁之言三书六礼,谁也挑不出错来。”
  媒妁之言,三书六礼。
  堂堂正的。
  合礼法。
  合规矩。
  我语塞,脑子里乱成一团,冷雨让我浑身发抖。
  但是有些事情等不得,救命等不得。
  “可那是一条命。”我磕磕巴巴地开口,“再合规剧怎么能罔顾人命呢?”
  殷涣在雨中安静地看我。
  他知道的。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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