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应眠低下头,半天才笑着摇摇头。
楚今樾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但又不能确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但我没想冒犯你。”
“没有?”应眠不相信的样子,但也不追问,伸手招呼服务生加酒。
“我就是觉得你实在奇怪,我都怀疑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楚今樾看着应眠端起酒杯,“你要不要少喝点?”
应眠不听他的,第三杯酒一口喝下大半,往前凑了半个身子:“你不是问我昨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你大哥搞不定你们那说一不二的父亲,求我帮他保护一下他的真爱,付费求我,他把樟湾不许你碰的生意,上下嘴皮一碰就送我了。”
“保护?让你去和父亲求情?”楚今樾不太理解,甚至没关注到什么樟湾的生意。
应眠摇头:“我哪有那么大面子,但我有几个私人保镖,所以就是字面意思,物理保护,帮他把人藏起来。”
说完应眠都觉得这事可笑。
楚今樾皱眉,震惊之余又觉得应眠实在靠太近了,一点点信息素混着酒味,他不得不努力控制着腺体,即使应眠不会被影响,他也怕冲撞了店里其他的omega。
“干嘛和我说这些。”
“是你先说我奇怪的。”
“你不奇怪吗?既然对这种利益关系这么满意,怎么还心情不好?”
“还不是怕你心情不好才那么说的,不过是没回你信息而已,说话就阴阳怪气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既然是客气,我总打扰也不像话。”
“你看,又这种语气。”
“你看,还是心情不好,酒量也不好,喝一点还冲我发起脾气了,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楚今钊但是不自知啊?”
应眠一听皱了眉,开玩笑的表情消失殆尽:“怎么还侮辱我审美了,我得多缺爱才会喜欢他。”
omega退回安全距离的同时,alpha追了上去,楚今樾撑着吧台面露好奇:“就算不喜欢,也很烦对吧?商业伙伴私德有问题的话,也是很有风险的,更何况你们这种模式,人家外面嚼舌根都会带上你,不被牵连也会被同情,所以昨晚上就算赚了钱,心情也还是很不好,对吧?”
楚今樾顿住,等着也应眠抬眼看他。
待和应眠对视上,他才笑着继续说下去:“然后你就想,老子儿子都这个德行,另一个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
“有什么问题吗?”应眠反问。
“人之常情,是没什么问题。”楚今樾把“人之常情”四个字故意咬重,“可是谁刚说了不会迁怒啊。”
应眠远没到醉的程度,但猛地听到这么咄咄逼人的话,还是愣神反应了一下:“既然对我这么不满意,今天还来要什么场刊?你听得懂吗?”
楚今樾被问住,并且因为确认了应眠竟然真的是因为楚今钊才不回自己信息而有点生气,他的腺体有片刻脱离了控制,又在惹来麻烦前赶紧把信息素收回来。
“楚今樾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手机铃声响起,楚今樾没离开吧台,当着应眠的面接了。
葛沛伶来电,告诉楚今樾机票又改签了一次,明斯克的事情她和高原宁收尾了,问楚今樾要不要去柏林转机直接回国。
“你都定了,还问我做什么,改早还是改晚了?”楚今樾看了一眼时间,“你把航班信息发我吧。”
通话还没结束,应眠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大衣起身往门外走去。
楚今樾也跟着站起来,一只手在外套口袋里摸出酒钱压在杯底,匆匆跟出门,没想到应眠也没走,就站在酒吧门口点烟,风不大,他一次就点着,走到最近的路灯下面,回头看着楚今樾,像是知道楚今樾会跟出来。
三两句挂了电话,楚今樾穿上外套走向应眠。
“回去吧,挺晚了。”应眠像是刚才那一通电话的参与者。
“嗯,我送你到酒店。”楚今樾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应眠住的酒店就在路口。
应眠换了只手夹烟,拿出手机:“那我让酒店前台给你叫个车,他们这边出租车司机好多不会英语。”
“白天我地铁过来也没迷路啊。”楚今樾忍不住嘀咕,“我又不是楚今钊让人伺候惯了。”
应眠只是看他一眼笑一下,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楚今樾看他已经完全没有喝了酒的样子,真不知道刚才在酒吧里面和自己拌嘴的那个是谁,可能确实酒量不差,就单纯不想给自己好脸色而已。
现在抽烟的样子,也很像生意场上那些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没有一点艺术家的美丽。
“我们明天就搭火车去下一站了,你航班要是再取消就玩点别的,别来听那不喜欢的玩意儿了。”应眠不无取笑的意味,“不过你那助理还挺厉害的,还能临时帮你搞到票......应该不是你自己搞的吧?”
“其实你应该和他离婚。”楚今樾的新话题有些突兀,在冬夜的冷空气中更是有点刺耳。
应眠继续往前走,沉默地走过十几米,烟差点烧到手指,他去路边的垃圾桶熄掉才开口:“为什么?”
路上的人不多,身侧的alpha稍微放纵了自己情绪的外露,一种担忧混在信息素中,被应眠捕捉到。
“因为你是omega,这就是楚今钊敢这么放肆的原因,现在他地位不稳,所以他顾忌应家,顾忌父亲,也多少顾忌自己的名声,等时间长了你还是会吃亏。”
应眠有些意外楚今樾会说这些。
更没想到楚今樾还没说完:“上次说起执缨和方至的事,你都说了那是执缨喜欢,你家世背景哪里都不差,为什么要为了一点利益搞什么联姻呢,找自己喜欢的人不好吗?就算不好找......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昂贵的特制抑制剂你也不是用不起,你......”
应眠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诧异地抬起了头,甚至放慢了脚步。
“你就算去弄个人工的标记,都好过在楚今钊这儿委屈自己,将来还会因为这个受制于他,这就是你亲自给他送的把柄,真不知道你为了点钱高兴什么。”
这都算得上是教训了。
应眠长时间的沉默让楚今樾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地冒犯他了,可他就是忍不住,他不想看着楚今钊欺负人。
好在已经走到酒店门口了,楚今樾硬着头皮看向应眠,准备道个歉赶紧离开。
“我是买得起很好的抑制剂,所以谁告诉你他标记我了?”
话音刚落,这一路上来自alpha的味道骤然变得热烈,但只持续了两三秒,楚今樾退后了一步,收起了他以为影响不到应眠的信息素。
“你大哥地位稳不稳,没准儿看我高不高兴呢,他地位不稳你比较受益,对吧。”应眠看了一眼手机,又往路边看了看,“你的车在那儿,走吧。”
说完应眠退了两步,第三步时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酒店的台阶。
我对你而言即没有高墙,也没有秘密花园。
(阿尔贝o加缪《加缪情书集》)
第19章
最开始的时候,楚今钊不讨厌应眠。
在楚今钊这样的alpha眼中,与妻子培养感情是人生目标中最不重要的那一个,而培养感情也有很多方式,与omega建立不可切割的联系是最容易的,在那之前,先把握住能从应家手中拿到的利益才是最要紧的。
而对应眠这个人,楚今钊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十几岁时学校里的点头之交。论家族背景,应家生意在海城本地算不上大户,论私人感情,楚今钊自然与同级和同班同学走得更近,偶尔听费宜琛说起应家的事,楚今钊都分不清应家那几个孩子谁是谁。
高一时应眠被送出国,孩子们之间偷偷聊的话题也不过是好奇怎么有人十六岁才分化,楚今钊听一耳朵就过去了,他的人生早有了下一阶段的规划。
感情从来都是一种消遣,和打牌和旅行这些事并没有太大差别,很多时候都可以用钱解决,解决不了的话也没必要浪费太多精力。
而且直到三十岁,楚今钊在消遣之事上还没遇到过钱解决不了的情况。
订婚后被应眠发现徐将离的事情也不算意外,楚今钊没提过但也没打算刻意隐瞒,也算试探,毕竟直觉应眠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顺。
徐将离是跟着楚今钊时间最长的一个,不是不能割舍但也确实舍不得,所以楚今钊要试探,试探应眠能不能容忍他,能与不能都方便做下一步打算。
试探既成功又失败,应眠不急不恼,“温顺”地提出互不干扰的建议,这确实在楚今钊的预料之外,但在一年前,这确实是一种理想的解决办法,对两个人和楚应两家都影响最小。
楚今钊的第一个判断失误,是把互不干扰当成了他和应眠共同商议出的结果,后续即使应眠拒绝同房,拒绝标记,虽然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但楚今钊都没有反对,他甚至认为这是一种尊重,一种契约精神,在条款变更之前,这甚至是一种可以驳得omega好感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