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大褂歪歪头,没理解这个奇怪的称谓。
但也无所谓。
“嘛,我确实挺有钱的。走吧,做个乖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还会让你变得和旁边这个哥哥一样强大,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至于痛苦,那只是变强所必须支付的代价,死亡也只是不幸未被神明垂青,真有亡魂,那就去怨恨命运吧。
对普通人而言,任何馈赠都是命运提前标注有代价的。
至少他给了这些可怜人改变的希望。
柊烬点点头,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有颤抖瘦弱的身体从背后死死将他抱住。
“不要带他走,求求你们……”
巨大的恐惧在这一刻将柊烬也包裹,他有一瞬间仿佛共感了小岛优志。
胸闷窒息,又有些想干呕,腿部的肌肉一刻不停地绵软到发酸,但有更难以忍受的慌乱填充着五脏六腑,撑得人都要爆裂开,勇气就从这慌乱中生出,不着根底和边际,却一下挣出,压过所有畏惧顾虑。
柊烬的自我冷静地想,这是毫无意义的勇气,用毛利拓马的话来说:相当傻逼的送人头行为。
身体却被浓烈的情绪迷惑影响,自发地调动起激素,控制了小部分的细枝末节。
金发俊美的少年看着男孩原本空洞平静、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脸上突兀掉落的泪珠,一时的迷茫过后便是烦躁,烦躁又生出杀意——
“兰波!!”
血色横贯了原本温馨的客餐厅,养在花瓶里的粉白月季上多出星星点点的红。
小岛优志呆坐在原地,脸上身上的血已经几乎凝固,冷意渗透骨髓。
桥本仍在昏迷。
七五三觉快急疯了,他一把将小岛优志拎起,失去了所有风度表象,面容扭曲如般若。
“柊烬呢?他人呢?!”
“被带走了……”
“谁?”
小岛优志脸白得像个死人,回答也像游魂。
“两个外国人,金头发,白大褂……阿烬有留下信息。”
小岛优志振作起来,踉踉跄跄回了屋子,找到柊烬关门同时塞过来的手机,摁亮屏幕。
‘他们是来找我的,是三姐提前找好地大主顾。他们很强,我的能力没法用,他们不想杀我,不用担心。藏好,不要出来。’
小岛优志浑浑噩噩地看着最后那句话,手癫痫一样发抖,哪怕七五三觉将手机夺走了,这句话也似乎烙印了眼珠上。
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不要出来。
你要保护好阿烬。
曾经因为这句话突兀升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但这唯一一次,又造成最糟的后果。
如果他没有出去……
如果他没有出去。
“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小岛优志眼神木讷地从自己听到外面桥本和人说话的声音开始讲起,进门的人一来就问一个叫‘烬’的男孩,还带着柊烬的照片,桥本说不知道,金发的少年就忽然发难,柊烬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后面……
他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新鲜的、还滚烫的、汩汩流动的血——如果他没有出去,阿烬就不会流那么多血。
为了保护他这个无能无用之人。
七五三觉捏着手机看了许久,口腔漫出血腥气。
他逼迫自己立刻做些什么,搜集、探查、挣钱、联络所有可以联络的人……不管什么,哪怕对手可能是臭名昭著的反政府组织,哪怕可能是无用功,立刻着手些对救回阿烬有用的事。
少年表情冷硬地抬头瞥了小岛优志一眼,身体濒死的人还会嚎叫,内心濒死的人反而发出不一丝声音,眼泪都挤不出来。
七五三觉转身离开了。
“虽然没派上用场,不过钱可不退哦。”
叼着烟的佣兵抱臂依在车上。
“当然,这次辛苦大家,这些钱就当请各位吃饭,后续我还要追加。”
“好说,大主顾,放心吧,您的单子我们肯定排最前头。”
七五三觉笑容无懈可击,指甲却因为这人无意的话陷进掌心。
送走了这些人,他便孤身进了比此前灰色地带更混乱的地界。
强悍的金发少年异能力者,穿白大褂的外国男人。
‘反政府组织的牧神,其手下最凶残的暗杀利刃兰波。’也是…三姐最先看中的‘大主顾’私下密切联系的组织。
就在今年盛夏时候,他们还疑似有过一次接触。
而牧神最臭名昭著的除了各种反政府活动,就是人体实验。
———
“让人惊奇的体质。”牧神俯身摩挲着柊烬前一刻分明被斩断至胸前,却在瞬息间愈合的背部,用柊烬听不懂的语言感慨。
兰波的攻击连钢板都能随意撕裂,更别说人体。
正常情况,柊烬只会和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一起被断成两截,牧神命令司机打开车内所有的灯,自己又举了手电照明,目光着迷地检查柊烬侧肋残留的疤痕。
“相当漂亮的痕迹……”
第9章 不熄
这道痕迹也很快愈合,但牧神和兰波仍有着极深的印象。
那是两侧相同的一个图案,像五角星的两个角,又仿佛长尾蝶尾巴,长长地拖出蔓延至侧腹,抛去细枝末节,大概是类似用三棱柱的模具在人体的侧肋贯穿到另一侧。
牧神几乎能想象柊烬体内发生过的,毁灭性的锋利能量撕破皮肤骨肉脏器,挡在它前面的细胞几乎刚被损毁就再生,再生的同时一刻不停地将其分解开——把斩击分解成爆|炸,让它在体内炸开,能量总和不变,但分解而出的部分却已经足够他的身体消化。
牧神兴奋到眉飞色舞。
“真奇妙啊,是不是兰波,他一定能成为你的兄弟!”
这种生命力,实在是相当合适的容器备选。
兄弟?
金发的少年靠在车座上,目光不经意地下瞥。一整片背部,除了被牧神用酒精纱布擦过地部分,全部都像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汗毛上都挂着血。
他被烫着睫毛一样一下撇过脸。
牧神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他嘴上提兰波实际上根本看都没看对方一眼,手忙脚乱地翻出笔记本,垫在柊烬腿伤就开始写,刚下笔‘垫子’自己抽上去也不在意,埋头又垫自己膝盖上。
柊烬爬起来在中间坐好,淡定得好像就是来拼个车。
牧神的精神一开始的狂热后开始就平稳起来,挥发出来对他有用的物质极少。
挡下兰波的攻击已经清空了他这段时间的库存,虽然伤口愈合,后续再受伤却无能为力,他看向一旁的兰波。
相比牧神,兰波一开始的情绪就很丰厚,更慷慨的是,许多都是针对他的,这比自顾自地高兴或悲伤更让他受益。
被作为暗杀武器培养的兰波对人的视线有多敏感呢?
这会儿的感觉也就比狙||击枪对着好一点。
他烦躁起来,凶狠地转过头,漂亮的蓝眼睛对上一双平静的浅金,见他回头还微微偏头似在疑问。
很奇怪的心平气和。
兰波常识少但不是没有。
他知道柊烬是个奇怪的小孩,所有反应都很奇怪。刚刚明明清醒着,被那变态老头摸来摸去(牧神:?)的时候却淡定的像死了半个月一样。
兰波和他对着瞪了好一会,直到他眼睛发酸,他忽然平静下来。
他又看了一会窗外,柊烬还看着他,他觉得有点高兴。
想起来柊烬上半身还光着,兰波大方的把自己外套脱给了他。
柊烬光着没什么不好意思,不过有衣服穿还是更好。
穿着显得更合群。
他接过衣服的动作让兰波更高兴了。
原来,在刚刚不算长的大眼瞪小眼的过程中,兰波心里终于思索出一个对柊烬的怪异反应解释:不愧是他的弟弟。
他们理所应当是不同于常人的!
“异能名是什么?”
戴着口罩的年轻白大褂问他。
柊烬看了看他,反问:“兰波的异能力叫什么?”
年轻的研究人员听到兰波的名字笔尖抖了一下,诧异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不怕他。”
他又自顾自再本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手腕的动作剧烈,让人怀疑他是在胡乱画。
“狱中。”
“他的异能力?”
“那么,你的?虽然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不熄。”
研究员点点头离开了,他如实将柊烬随口说的名字记了上去。但也确如他所说,没人在意这东西,就连名字在这里都是无意义的,他们只会叫他那道字母数字混合的编号尾号。
“66号。”
喊到他的人抬了一眼又撇下去:“衣服脱掉。”
“已经好了?还挺快。”
“他比较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