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钟情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又很是矜持,带着一种她独特的自比受害者姿态的惯性,又抿了两口咖啡。
好在董花辞一上头,情绪就很自顾自,对钟情的情绪反而有一种迟钝的后滞。在说到“苦日子”时,董花辞的表情又灰暗了一下。她也回看钟情:“昨晚是昨晚,就当我得错。我只是一直想问,你,你还会难过吗?”
这话就伤情了。
钟情的笑早就褪色干净,她又挎着个脸,近乎面无表情低下头。她们两人的氛围,好像总是这么大开大合。上一秒,董花辞能逗得钟情眉开眼笑;下一秒,董花辞就能引得钟情气急败坏,痛哭流涕,这种本事,哎,这种本事……
钟情说:“有人关注,就不是我们的苦日子。”娱乐圈这一行,自有她的独特性。
两人生了同病相怜的感慨。突然,钟情又紧紧盯着董花辞,眼神几乎是瞬间变得格外执着:“你为什么不吃啊。明明是我问你早饭吃什么的,你选的。”
熟悉的感觉来了。
钟情就是这么爱站在道德高地,哪怕她没有恶意。这点曾经让董花辞对钟情非常抵触,可是偏偏钟情的本质还是为了董花辞好。董花辞曾经以前因为减肥,有过催吐性的不良节食习惯,快把那时候和她已经是恋爱关系的钟情整疯了。她每天都在问董花辞想吃什么,每天都在催逼董花辞吃东西,惹得董花辞气急了,甚至打她,痛骂她:“我变胖了,没人喜欢了你就开心了?钟情,你是变态吧。”
钟情不还手她,钟情不放过她。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还是那句话,她们确实好像都有病哦。谈恋爱的人都是有病的,董花辞现在没有和钟情谈恋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最起码此时此刻,董花辞不会和钟情吵架,而是反而突然有了理性,象征性地开始吃玉米粒:“嗯……不是,这不是好久没和你吃饭了,我一下子忘记吃饭了。”这句话有些不通顺,但是她想,这么好声好气,应该已经能够让钟情满意了吧!
但还是有种本能的畏惧与害怕在作祟,董花辞挠了挠头发,又开始提昨晚那件事了,“还有,对,我有在和我们公司沟通,让石小楠去,尽量别给我安排和你的炒作。”
她又欲盖弥彰故作官方地补充了一句:“容易反噬。对我们两都不好哈。我已经不想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更多了。”
“那些人,一朝有了一个念头,就抓住不放。他们认定了一个结论,往往这个结论还偏激得可怜;可是就为了这个结论,他们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出卖人格,发出誓言,就为了要证明他的这个念头是对的。”钟情见董花辞开始夹玉米了,脸色变好了很多,“娱乐圈,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不过都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罢了。”
“钟老师。”董花辞半真半假地感慨,“你还是这么有文化。你写歌都是自己写歌词,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很有文化。”
钟情的bking依旧在不应该发力的场合大显神威:“就是一句随口评价。我当年跳舞比文化课更好,你知道的。”
董花辞在心里狂叹气。她不想吃了。可是钟情一坐在她对面,她就心虚,腿软,下意识听命令。
坏习惯,真是坏习惯改不了。
董花辞假笑:“是,是,什么技能都很好,全能。”
“嗯。所以你昨晚回去后,有想我吗?”钟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董花辞脸通红。她本来先是把两粒玉米粒吃完,随后掀开酸奶盖头,喝了一口,又被呛到。酸奶痕迹大概沾到了唇角边,她急急忙忙拿餐巾纸开始擦,结果擦到了口红,又想打开包,补口红。手太急了,口红掉到了地上,钟情先她一步弯下腰,眼前不可避免地滚过董花辞的小腿和白尖凉鞋。
她起身,把口红还给董花辞的时候,突然又变得额外正经,好像刚才问出那句怪问题的人根本就不是钟情。
钟情只是在董花辞侧过身补口红的期间,脸不自觉地,也和董花辞一样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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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好戏 双人词条就这么华丽丽登顶了。……
有想你吗?
也许这是一个没有必要给回答的问题,也是一个全然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想与不想,难道不全然已经体现在了刚才董花辞一连串细微的举动中吗?
董花辞接过钟情的口红,只说了句谢谢,却又只是收进了包里。
她忘记补了。
她光顾着感慨。钟情,艺术的天才,情感的痴种。
她身上这两种特质,交织融合,特别让她着迷,给了她一个从高考毕业至今,都不太愿意主动扯清,彻底结束的梦。她总是执着要董花辞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董花辞无论是彼时彼刻,还是此时此刻,都是无法给她肯定的答案的。
可是董花辞全让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情感的猎手,现实的懦夫。
这场早饭结束在两个人各自的兵荒马乱中。她们各自忙各自的。说是有仇,倒也没有。说是说开,还是变扭。
钟情在人多散席前,临了最后问了董花辞一句:“对了,我的新歌好听吗?”
董花辞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听了?
后来她才意识到,原来是当时领奖台摔倒后,钟情估计是看到了她的屏幕页面。
钟情肯定很难接受,董花辞当时比起是好奇,更多的是为了与赵萱萱争锋,故意开的页面。董花辞从来自认为在情感和现实的平衡这一方面,她要比钟情理性得多,并且更能看清对她们的前途更好的前途。她们其实早就都已经走在了自己的路上了。
董花辞再补口红,给了面对这个问题,董花辞再一次陷入沉默档口的理由。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应该是可以明白的呀。昨晚,在这点个敲门之事上,哪怕余升影视逼她再甚,她真不愿意做,公司也是不能拿把刀对准她,让她前去敲钟情的门的。她故作冷静,故意做作,就为了再和钟情多点牵扯。
是的,她摔的跤,她加的微,她敲的门。
她就是这种人,她不能够和钟情再在一起,她也不太想和钟情毫无关联。
董花辞于是半推半就,接下了这个她和钟情之间“情感低位”的位置。是的,分手了还听前任的歌,非要顺着公司和前任搞点娱乐消息,这又怎么不算一种“恋恋不忘”?比起被钟情认定余情未了的委屈或者慌乱,董花辞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愧疚的稀释。她突然乐意了。这个位置,这个角色。她果然更合适当个演员。
于是,她的演员本能让她瞒下了当时她是为了和赵萱萱争化妆师抢妆领奖的动机。她合上口红盖,嘴张的幅度恰到好处,就是那一张茫然无知,青春明媚的脸,若有若无地“啊”了一声。她又抿唇,口红均匀地覆盖在唇上,每一个弧度都完美。她愣愣地,说:“什么新歌?”
在董花辞的那一串动作下,钟情依旧凝视她,分不清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示好还是一个迟来的报复。她乌溜溜的眼球藏着千头万绪的情愫,最后纠成了纯粹的黑洞:“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董花辞在心底翻过这几个字,起身。此刻,她已经彻底地吃饱了,困意迟钝地翻了上来,她还是那么呆呆地,迟钝地回了一句:“啊。。”
钟情微妙地笑了笑:“这算名字,还是评价?”
董花辞又无法回答了。此刻,她的脸红与回避胜过了一切多余的回答。
早餐自助餐厅人多起来了。
现实人流的嘈杂总能迅速地遮盖住一切心声的昂首。虽然来往的人员大多还都是剧组人员,可是,这种人流总是宣告了她们要分别的节点。永远是董花辞先行一步,她也已经习惯了畏惧人群,尤其是和钟情在一起。董花辞记得,她当时约莫像是进入了一种濒临喝醉的状态,都忘了她有没有回复钟情的话,只是扬了扬手机,似乎是在钟情:有事请给我发消息。最后,她百褶裙翩翩,像一只白粉蝶消失在林里了。
她刷卡,回自己的酒店房间,补了一个香甜的无梦美觉。
闹钟把她再次拽到了下午的戏剧现场。今日还是和钟情的戏,听说刘缪也要来。石小楠来了现场,放了助理乔亦的假。董花辞对石小楠显然是个好伺候的,她和石小楠一起在房车里吃速食。值得一提,候场房车是拼的,准确来说,是关斐离资助的。下半场,这车就走了。
石小楠一边吸面一边说:“消息我帮你压下去了。”这句话从这个女孩身上一说出来,哪怕配上她一张沉迷吃面朴实无华的素净面孔,董花辞都有一种被霸道总裁钦定了的踏实感。
董花辞:“楠,我爱你。”
石小楠连连摆手,诚惶诚恐:“当不得女同这句话,当不得。我怕死于不明aoe。”她又补了一句,“其实吧,主要是公司也兴图那边个没谈妥。钟情马上发新专辑了,她的经纪人拍板不让传。不想过于节外生枝。她们那头很重视这张专辑,这个组也是为了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