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表哥挟恩图报后 第45节

  一时间,这大厅里都静默住,全然没想到魏珩会为了顾窈与庐阳公主叫板。
  庐阳公主一听此言,气急败坏,道一句“你等着”,便领人离去。
  老太太今日称病不出,几个太太更管不得他俩,面面相觑一会儿,各自散了。
  告状便告罢,看魏珩那模样,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只盼不要牵扯到他们其余人身上便好。
  人都走光,魏珩这才回到顾窈身边,半蹲下来,替她拍去身上灰尘。
  欲要伸手触碰她的伤处,却又担心她介意,便生生止住。
  顾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青年原本冰封的脸已然化开,羽睫轻垂,对她十分小心翼翼。
  顾窈想到今晨自个儿的后悔,主动去牵住他的手,叫了声:“表哥。”
  小姑娘乖乖仰着脸看他,再没有昨日的别扭。
  魏珩尚以为她是怕自个儿惹了麻烦,心中害怕。
  他回握她,柔声道:“不是会功夫么,怎么还受伤了?”
  第44章 立威信
  顾窈被魏珩捏着手, 只觉他的掌心暖暖的,很厚实——他只问自个儿受伤,却并不在意这祸端的后果。
  她心中微软, 有他在,她身后便有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顾窈老老实实道:“我只用了一只手, 没真跟她打。”
  否则按照她从前打遍全村小孩无敌手的调性,恐怕庐阳公主非被她打哭不可。
  不过若是那样,那祸闯得也忒大了。
  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魏珩被她这话逗到, 又听她嘟囔:“我们俩都受伤,你才不会为难。”
  他凝着她的脸颊,上头还有几丝被挠出的血痕。这样藏拙, 却是因考虑了他的处境,不敢尽全力。
  魏珩的另只手也覆上去握住她, 道:“阿窈,你很善解人意。”
  被他这样直白地一夸,顾窈耳根泛红, 一下子缩回手,在脸边扇扇风,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
  她其实才不是善解人意——只是想到她与表哥成婚,自然要考虑清楚后果再下手。
  不想再这样羞赧,顾窈转移话题:“虽然我让她一只手, 可她还是玩不起,竟然想让那些仆妇来帮她!”
  魏珩听着,问:“那后来呢?”
  顾窈想到那会儿的场景,乐得噗嗤一笑:“后来魏娇在中间捣乱, 说一个是官员妇人一个是公主,打架轮不到她们插手。”
  公主来上门找茬, 魏娇这样喜好热闹的人怎么不看。
  她如今与顾窈交好,虽不能在公主跟前明目张胆地帮她,却也起到了浑水摸鱼的作用。
  要不然,顾窈双拳难敌四手,定然比现下更惨。
  魏珩也知,若非魏娇在中间打岔,公主真让身边的仆妇下手,那便大可以说是顾窈以下犯上,她不过是命人教训罢了。如今二人双双负伤,又是她主动挑事,那便是都有错,在圣上那里也好有个交代。
  见她并未因这冲突难受,魏珩揉一揉她的脑袋,道:“回罢,给你搽药去。”
  在这前厅里,稍微亲近也忧心被下人瞧见,传出什么闲话来,还是自个儿的院子好。
  顾窈道“好”,乖乖地跟在他后头。
  本也到了酉时,是该用晚食的时候。顾窈今日动了大力气,又跑又跳又闹,便硬要先吃饭,再搽药。
  魏珩应了,等这只身上脏兮兮的小花猫填饱了肚子,又叫她去洗漱、换衣裳,一番折腾下来,等两人终于坐在榻上,夜色已深了。
  顾窈半躺着,手臂伸到他怀里,由他拈了黏糊糊的药膏涂在清洗过的伤口上。
  见表哥紧蹙眉头,顾窈摆摆手:“哎呀,小伤小伤,我以往在陈县,摔得鼻青脸肿都有过呢!”
  她自小就闹腾,整日往山里河里跑,摔得出血破皮都是常事,这算甚么。
  魏珩听到她这样的女英雄事迹,抬眸端详她的脸——
  他盯得时间太长,让顾窈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想把手抽出来,又觉表哥给她按摩得很舒服,舍不得。
  她嘟嘴:“表哥,你看什么呢。”
  魏珩道:“是看摇摇到处伤了一遍,脸蛋却仍与花朵一般。”
  顾窈极快地缩回手,脸侧通红,掩饰般地坐起来,绞尽脑汁地想话回他。
  他怎么回事儿!平日嘴里哪有这么多甜言蜜语!
  果然男人成婚就变了。
  魏珩唇角勾出浅笑,又将她按下去,继续按摩别的伤处:“好生躺着。”
  他恢复原样,顾窈便听话地躺下去,任他这里按按、那里揉揉。
  唔,手劲刚刚好,不轻也不重。听他还时不时地问自个儿痛不痛,顾窈迷糊地摇头。
  从手臂到背脊,又到之前印有脚印的腹部。这处脆弱,还隔着衣裳,怕她仍不肯与他亲近,魏珩便先询问:“这里疼不疼?”
  顾窈被按得昏昏沉沉的,只知点头。
  待他厚实温热的大掌揉上腹部,她浑身一颤,倏地睁开眼,道:“我想起来了!”
  魏珩手上一顿,“怎么?”
  顾窈见他没动了,暗暗松了口气——她是不好意思再疏远他,所以只好想些话打断他:“今日有人递帖子来,说她家里才翻新花园,请我去吃茶。”
  小姑娘长睫乱颤,身体略微僵硬,分明紧张于他碰她,却没明说。
  魏珩的手仍在她腹部,感受到掌心下软软的小肚子,他声音有些低沉:
  “京中夫人太太们交际往来,此乃常事。看你自个儿罢,若想出门玩玩,便去;若懒得动,便回绝了。”
  左右他没下注任一个王爷,跟在当今圣上后头,与旁人交不交好的也没意义。
  顾窈慢慢放松下来,道:“是你的同僚呢,好像是叫……贺铭,他的妻子递来的帖子。”
  魏珩手复又轻轻揉起来,看她软下去躺着,道:“嗯,是在京兆尹院一起共事。”
  只是与那人不甚熟悉。他本就是去那里混履历,借着京兆尹院的名头给皇帝做事。
  除却自小相识的沈云羡之外,与其他同僚都不大相熟。
  顾窈道:“那我还是去罢,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今日是她第二次考虑到他的处境——
  魏珩手上未停,上半身俯下去,唇瓣轻轻贴了下她的额头。
  “多谢摇摇。”他低声。
  他的唇微凉,虽是亲吻,却一触即离,没有新婚那夜的缠绵。
  她小心地望一眼他:他们除新婚夜后便没再圆房。
  那日说好不过分便好,他若是想今日,她也可以勉强答应……
  可魏珩面色t如常,手上哪里都不出格,替她搽完了药,便督促着她睡觉。
  且顾窈还发觉,他另寻了一床被子盖上。
  她昨天那样,表哥还是在意么?
  表哥被她的冷漠伤到了?
  顾窈有些茫然,但又不好问他,只躺在软乎乎的被子里,脑子里东想西想。
  熄灯以后,一切都静悄悄的。
  一只有力的臂膀忽地伸过来,将她牢牢环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像哄她一样轻拍她的肩膀:“好了,乖摇摇,睡罢。”
  虽没盖在一条被子里,顾窈脸却仍贴着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
  ·
  顾窈心里其实有些隐隐的害怕,但第二日宫里未曾有人来罚她,也没有想象中的天子震怒。
  再回忆起魏珩并不把这当回事,她便安心许多,不再总想着了。
  然今日却有一桩麻烦事。
  一大清早,大太太那里的照水来了一趟,道是萃华庭每日供给的燕窝份量不对。
  她虽未曾明说,但顾窈却清楚,那话里话外是他们夫妻与继室不睦,故意克扣。
  大太太如今怀有身孕,又本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顾窈哪担得起这个罪名。不论这是不是她出的招,自个儿都得查清楚。
  她伏在小几上翻阅了半天,额头愁得发疼。
  按理说魏珩已将府中账目悉数查过,由她来接手也不过照着再做一遍,理应没甚么难度。
  可问题便是再怎么翻,银钱与数量都是对上的,偏到了萃华庭就对不上了。
  顾窈疑心是大太太故意为难,但她们是从厨房领,中间哪有算计的空档。
  恰巧此时魏娇来了青竹园,说是闲着没事儿干,来找她玩。
  一见顾窈犯愁,细细问了经过,眼珠一转,道:“大嫂毕竟还是生手,不如去问问我母亲?她对府上之事还算熟络。”
  顾窈想起来,之前便是大太太与三太太一道管家。
  她犹豫道:“是否太过叨扰三太太了?”
  魏娇拉她就走:“怎么会!我母亲闲得在家打络子玩呢。”
  顾窈忆起,之前在公主府上的秋日宴,三太太对她甚是关怀,她无须将魏家人一棒子打死,便安心跟她去了。
  到了三房那处,三太太果然没甚么事干。她家里男人省心,守着身上的小官兢兢业业干活,而后院里只母女两个,闹腾不起来。
  从前管家的活儿也不必做了,可不就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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