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水声哗哗,苏木在意识被冲散的边缘,忽然抓住了一丝清明:“……江冉……要不……还是戴……”
  话没说完,江冉带着点好笑和无奈:“我都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
  苏木几乎是一本正经地反驳:“我……我可能是网上说的……易孕体质。”
  “一碰就怀。”
  江冉:“…………”
  江冉低头,看着怀里人潮红的脸,湿漉漉的眼睛,差点没憋住笑,额头抵着苏木汗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纵容和一丝咬牙切齿:“木木,你能不能少上点那些奇奇怪怪的网?”
  他完全不知道,苏木的小某书,推送的内容已经被精准地调教成了娇妻育儿模式的关键词。
  不过受益的还不是江冉。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江冉脑子里莫名闪过这句话,然后看着苏木平坦紧实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小鹤,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又觉得,如果真要这么说,苏木这块地,可能确实是片过分肥沃的沃土。
  不然当初怎么能一次就中?
  但此刻箭在弦上,实在顾不上讨论沃土不沃土的问题。
  江冉还是不想戴那层碍事的橡胶薄膜,他喜欢最直接的肌肤相贴,喜欢毫无阻隔地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苏木被他磨得也没了脾气,加上这么多天没见,自己也想的厉害,最后那点坚持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久别胜新婚。
  浴室里水汽蒸腾,橘黄的光烤得人皮肤发烫,呼吸都有些困难,像快中暑,后来实在是热得受不了,又怕真在浴室里缺氧晕过去,两人草草冲掉身上的泡沫,裹了条浴巾就跌跌撞撞地转移阵地。
  从浴室到卧室,短短几步路,地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混着滴落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亮了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比浴室那蒸笼似的环境凉快多了。
  苏木倒在床上,深色的床单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累得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酸又软,江冉俯身下来,手臂撑在他耳侧,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苏木躺在下面,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餍足。
  第二天,苏木直接睡到了下午。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漏进一线惨白的天光,他醒来时,意识像沉在粘稠的胶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浮上水面,然后,身体的知觉才迟钝地,一个接一个地复苏。
  首先是腰,酸胀,像被人用重物反复碾过,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使用过度的酸痛,他撑着床垫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劲,手肘一滑,又跌回凌乱的被褥里。
  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把自己弄成半坐的姿势。
  下床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虚又飘,苏木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有脖子上那片根本遮不住触目惊心的痕迹,苏木感觉自己像个中了风的病人。
  手脚都不停使唤了。
  挪回卧室重新瘫回床上,门就被推开了。
  江冉抱着小鹤走进来。
  他神清气爽,脸上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写着餍足和得意,相比之下,靠在床头,脸色惨白,行动迟缓的苏木,简直像被摧残了一夜。
  “木木,醒啦?”江冉声音轻快,抱着孩子走到床边。
  小鹤被他用一只手臂稳稳托着,穿着件印着小狗图案的连体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好奇地转来转去,小手在空中抓挠着。
  苏木伸手,有气无力地说:“给我抱抱。”
  江冉把小鹤递过去,苏木把孩子接在怀里,暖乎乎的一团贴住胸口时,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怎么感觉我还在坐月子。”
  江冉在床边坐下,闻言挑了挑眉,他凑近了些:“木木,不要在已经结扎了的老公面前说这种话,我感觉我头上绿绿的。”
  苏木懒得理他的胡言乱语,只是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小鹤确实又长大了一点,婴儿的生长仿佛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的,几天不见,抱在手里的分量就沉了些。
  具体表现就是,他蹬腿的力道明显大了。
  江冉前几天就被蹬了一下,据说江冉准备去咬小鹤的腿,结果被他儿子突然一下踹心口了。
  几个月大的婴儿便有如此力气。
  江冉跟苏木说他们小鹤以后可能是体育生。
  江冉拿出小鹤的安抚奶嘴,在手里晃了晃,故意逗他,不给他,小鹤盯着那个奶嘴,嘴巴瘪了瘪,唇瓣往下弯出一个委屈的弧度,眼眶也微微泛红,但硬是没哭出来,只是更用力地扭动身体,把脸往苏木怀里埋,发出哼哼唧唧不满的鼻音。
  苏木连忙又还给他了。
  小鹤这性格,大部分是像苏木了,不像江冉。
  江母以前闲聊时提起过,江冉小时候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更要哭。
  而且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眼泪哗哗地流,流多了脸上就起小红点,眼泪又过敏,越痒越哭,越哭越痒,恶性循环,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而小鹤,不舒服了,委屈了,最多就是瘪瘪嘴,哼哼几声,很少嚎啕大哭,想要什么,会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小手努力地去够。
  苏木抱着小鹤,屋里暖洋洋的,催得人骨头缝都发懒,他问江冉:“小鹤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冉正拿着平板处理工作邮件:“早上八点多吧,爸妈亲自送回来的,连带着阿姨一起,然后两家老爷子老太太,一块儿出去活动了,说是去什么新开的温泉山庄,今晚不回来。”
  苏木“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的小鹤,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崽,他放轻了拍抚的力道,放在自己身边跟他一起睡觉。
  过年了,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忙碌又喜庆感觉。
  苏木的消息提示音隔一会儿就冒出来一条。
  同学的,亲戚的,以前合作过的工作伙伴的。群发的拜年段子,夹杂着几句问候。
  他靠着床头,一条条点开看,回复几句。
  孟令轩:今年咋不回来?
  苏木:今年在江州过,明年回。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
  孟令轩:在小江家过啊?娶外地的就是这点不好,过年还得商量去哪家过。
  苏木发了个新年红包过去,是给娇娇的新年红堵住了孟令轩的嘴。
  处理完这些,苏木的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滑到静姐。
  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打了一行字:静姐,新年快乐。
  消息发送出去,他当然知道不会得到回复。
  但这次,出乎意料地,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回复来了。
  不是静姐。
  是静姐丈夫回的:小苏吧?谢谢你啊,还惦记着,祝你新年快乐,一切都好。
  苏木怔了很久,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今年的确是收获的一年,苏木获得了爱人,虽然这个爱人幼稚,霸道,有时候还很烦人,但是很爱他,他获得了孩子,这个小小软软的生命,会一天天长大,会叫爸爸,会跑会跳,会成为他们生命的延续和寄托。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次近乎狼狈的出逃。
  如果当初没有因为无法承受的压力和迷茫,和父母买了一张回凤凰村的单程票,没有在那个他以为可以躲起来疗伤的地方,被江冉不管不顾地追来,堵住,然后笨拙又强硬地剖白一切。
  苏木想,他可能永远不会那么快,那么清晰地确认自己对江冉的爱意,也永远不会鼓起勇气,去抓住这份在当时看来困难重重,几乎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江冉处理完邮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还困吗?睡吧。”
  苏木没说话,只是侧过脸,很轻地回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孩子酣睡,爱人在侧。
  那些曾经让苏木辗转反侧的迷茫,痛苦,都被这一年实实在在的收获,压进了记忆的底层,变得模糊而遥远。
  江冉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搭在苏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他侧过头,下巴几乎蹭到苏木的耳廓,呼吸温热:“我们明后天跟爸妈吃饭。”
  苏木正低头给小鹤调整睡姿,他不能让儿子睡个扁头,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不走亲戚吗?”
  他们过年从初一开始,日程表就排得密密麻麻,提着年礼,挨家挨户地拜年。
  江冉:“有些亲戚太远了,平时也没什么走动。大家过年聚一聚,吃顿饭就好,如果不是小鹤太小,怕他折腾,我们一家就去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年,海边,或者找个温泉酒店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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