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首丘位于京郊,是扶光十五年苦心经营的根基之一。
  表面为园林胜景,实则山体早已被掏空,修建出重重机关与地牢。外人只知山清水秀,林壑幽深,却不知这一片风雅之地,早成了扶光最隐秘也最森严的据点。一旦被送入首丘,便再无生还之望。
  清欢第一次踏入这里,便彻底明白了容华的真正底牌,也终于明白,这些年来殿下财富流转之秘为何从未出现在明面账册上那是因为,所有的金银人力,都沉入了这座无形的山岳之下。
  地牢中静谧得近乎冰冷,铁锁声低哑,火光幽微。
  容华缓步而入,清欢已被捆坐在石床前,头发微乱,身形消瘦,曾经圆圆的面庞如今竟透出几分削瘦的清苦之意。
  听得脚步,她抬头看去,一眼便是泪光浮动:殿下,您终于来了。
  容华未着礼服,素衣简袖,席地而坐:听说你想见我。
  我想问个问题。清欢轻声道,也许很没新意但殿下,您恨我吗?
  容华望着她,神情沉静:不恨。你只是做了你自己的选择而已。
  话锋一转,对了,周时知你如今的境地。但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清欢眼眶红了一瞬,却笑了:是啊,我不过蝼蚁,怎敢奢求他为我倾覆一切?他那么骄傲,那么想赢,怎么可能为我放弃筹码?殿下,我还以为您会将计就计,用我做反间
  是有这个想法。容华坦然,但权衡之后,发现无甚价值。便作罢。
  我就当是您在成全我吧。清欢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殿下,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没关系,我敢爱,也敢死。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盈盈泪光: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从未想过伤您。只是只是心里总有点难受。您身边的握瑜、琳琅、回雪、梦巫,个个都得用、得宠,我呢?我好像永远只是被安排好的小角色。
  她们都没有背叛。容华平静地说。
  所以您没错。清欢点头,我其实也没完全信他,我心里有防。他问得多,我说得少。我只是曾真的以为,他会是那个在意我的人。
  你说你帮过我,是哪件事?容华并未动容。
  昭陵那年,我确实曾假传音讯,掩护了您一些动静。是我赎罪的方式。她垂下头,可到底,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容华沉默了片刻,终问出那真正在意的事:我只问一件事。无关你我,也无关情谊,只为江山安稳。关于回雪与流风周时是怎么提的?
  清欢眉头轻蹙,似在回忆:他只说,听说您身边有位身手极高的护卫,问我是否知道那人的出身。他还提过禺国新皇登基不久,问我您身边是否有新面孔。那段时间,正好回雪来京。
  就这些?
  就这些。清欢声音有些苦涩,我只知道他们来自剑南。其他我不想说了。不为他,也不为您,只是不想让自己,连最后一点尊严也没了。
  容华起身,望着地牢那一盏孤灯,声音冷静: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清欢重重叩首,泪水打湿襟袖。
  她二人,幼时相伴,少年相护,曾一同风雨走过,如今却成了陌路的囚与判。
  清欢低声喃喃,几不可闻:殿下,愿您所愿得偿,平安顺遂。周时,我无愧于你。你我来生不见。
  按扶光处置叛徒的规矩,处理掉她。
  容华神色凝重,眉间不自觉蹙起,她侧首看向随行的握瑜,又补了一句:让回雪多加小心,再让章予白盯紧太子与南禺的动向。回雪出身九婴。太子那边无端提起,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有九婴的影子。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愈发沉沉:回雪的来信提到,南禺那边近期频繁调动粮草,堰关一带的人口也有明显向内迁移的趋势。安分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握瑜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九婴不是早在先帝朝就已被肃清了吗?
  他们不过潜入阴影罢了。
  容华语气森冷,少见地露出厌恶之色,南禺虽败,却未彻底覆国。我担心的是,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像那种藏在角落里的虫子,苟延残喘,终究难逃一死为何还要眷恋这人间?
  殿下是在担心九婴死灰复燃?握瑜也敛了神色,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若死灰复燃倒也罢了。容华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一寒,我更担心的是有人为了私利,与他们暗通款曲。这才是真正蠹国害民,动摇江山根基。
  言罢,她收起情绪,袖袍一拂:回府。
  与此同时,听雨居屋脊之上,流风正闭目小憩。
  忽然感觉有气流逼近,他单手支撑,侧身反转,腾挪间有几道黑影缠上了他。流风堪堪避开,数秒前待过的屋檐,阵阵滋滋声伴着一片焦黑传来,如毒舌吞噬,瓦砾碎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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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是容华官配呢?冯朗提着三米大刀,看向作者:我没戏份就算了,姓窦的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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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握瑜刚抵达府门,便察觉不对,骤然将容华护至身后。
  他们是从城外暗道进城,从琦瑜居后院而出。但一路上握瑜却没有感知到流风的存在。
  流风今日虽未随行,而是留守看护扶胥,可按惯例,只要容华踏入玉子街,他必会现身迎接。而现在空无一人。
  出事了!
  握瑜心中骤然紧绷。一瞬全线戒备,暗夜仿若藏匿着潜伏的魍魉鬼魅,随时可能扑杀而至。
  容华一看情势,迅速判断:敌暗我明,看动静应是刺客,未有明火犯府,说明事发尚浅。她立刻下令召集府中兵马。火把如林,照亮整个院落,兵甲肃杀,一片戒备森然。
  你确认没有听见任何异动?握瑜皱眉,反复向领头的府兵统领钱奔确认。
  钱奔是玄羽卫出身,殿下回京后,范宣亮特意挑选一批精锐充任公主府卫,个个忠勇训练有素。若敌人连他们都未惊动,来者必非凡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暗处掠来是流风!
  他气息略乱,满身血迹,显然已与人激战。他的神色难得凝重,直直望向容华,低声却坚定道:九婴,是他们!
  容华眸色一凛:你确定?
  我追出三人,一死两伤。
  流风眼中带着锋芒,他们不如我,可死的那人尸身一触即溃,化水而去。那是九婴独有的神仙水。
  容华沉下脸色。这东西她知道传说九婴组织失败者身死必无痕,一瓶神仙水,肉身羽化去。其实是抹杀一切证据。
  我信你。容华立刻转头吩咐:流风,你即刻去药庐,由周龄岐给你仔细检查。对方来者不善,小心余毒或暗伤。
  握瑜,随我查敏仪和扶胥。
  钱奔,立即带人分批彻查府中,暗格、井口、书房、耳房,凡有死角,一寸不漏!
  不消多时,容华来到随安院,杨太妃与敏仪已经起身。两人素衣未施粉黛,显然是被动静惊扰。
  出什么事了吗?太妃关切问道。
  容华眉眼已收敛杀气,语气温和:只是有个宵小之徒潜入,被发现后逃窜,惊动了些人。吵到太妃和敏仪了。
  她抚过敏仪额前细碎的发丝,轻声说:外头可能还要忙一阵,你们安心歇下,不必担心。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疾步前往佑和堂。
  半刻前,流风被三名黑衣人牵制,引至府外。余下两人编号十三与另一同伴直奔听雨居和佑和堂。谁料那晋国公主不在主院,护卫又远超他们预估,行动被迫拖延。此刻院中火光大作,二人藏在便殿暗影里,只等机会。
  十余年前,大燕穆景帝亲征,九婴的确覆灭,山鬼道人身死,余部溃散。但南禺皇族中,仍有一批不甘心的人,暗中保留了九婴的秘卷残策,记录下几乎全部的炼体、用毒与操心控魂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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