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谁都是一张笑脸,然后保持疏离。
  不像她对谁都是一张臭脸,然后竭力相帮。
  吴梦恬的成绩好得一骑绝尘,她的成绩烂得一如既往。
  舒蔻觉得她们没法做朋友。
  她不是没有成绩优异的朋友,相反男女都有,比如董玉琦这个e人属性拉满的自来熟话唠,还有张宇恒这个神经大条又爱抽风的舔狗。
  她只是认为吴梦恬身上带着一种过于精致利己、超出自我保护范畴的自私。
  还是不要近距离接触为妙。
  幸好她们坐的不是一班公交,很快就分道扬镳。
  舒蔻确认自己已经感冒,不想把风寒传染给家人,原本都不打算上桌吃饭了,谁知二老家来了客人,听保姆说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
  她一进门就听见对方将老爷子哄得开怀大笑。
  舒蔻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温润清朗的嗓音配上狡黠顽劣的语气,很难通过音色判断对方的性情。
  再听内容。
  似乎是学术交流,专业术语含量极高,净是她听不懂的深奥字眼,堪比天书。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跟保姆说自己有点发烧,先去找个房间睡一会儿。
  保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后便如临大敌,连忙翻箱倒柜替她找退烧药。
  舒蔻人到了,亲人客人都没见,饭也没吃,撂下书包,服下药,倒头就睡。
  天昏地暗之际,她迷迷糊糊听到父母说她不识礼数,祖父母好言相劝,还有一道温柔悦耳的男声笑着低喃:“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都缺觉,明天正好是休息日,让她睡吧。”
  退烧药的副作用见了效,她的眼皮沉得要命,像是遭遇了鬼压床,怎么也掀不开。
  不然她非得睁开眼看看这是哪路神仙,这样体贴。
  她好似陷在温柔乡里,做了一场盛大又离奇的梦。
  梦里英俊深情的意中人,正逆着炫目的白光奔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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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开文是意外~~~让我康康哪个是第一个发现的小可爱[哈哈大笑]
  第2章
  年历翻过以后,北京迄今为止已经降了三场大雪。
  好在清洁工们每次铲雪都及时高效,近一个月来,没有造成过路面结冰引起的安全隐患。
  避过满城风雪,舒蔲本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过一劫,谁知道败给了最普通的流行病。
  试问谁穿着只抗风不御寒的校服在教室外站一堂课能够幸免?
  爷爷的得意门生走后舒蔲才勉强睡醒,坐上回家的车后脑袋像钓鱼似的频频下落,这样也没躲过劈头盖脸的教育。
  舒寅生一边开车一边不满地责问:“什么时候睡不好,非赶着有客人来访的时候睡,你看看你礼貌吗?”
  舒蔲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悠悠打了个哈欠,佯装柔弱咳嗽了两声,拐着音调冲父亲撒娇:“我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要怪就怪梁老师。今天气温都到零下了他还罚我站,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哪有人像他这样为人师表。”
  舒寅生皱着眉说:“怪天怪地就是不检讨自己。你要是没在课堂上顶撞老师,能被你们老师罚去教室外站着吗?就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你们梁老师能把你治住真是烧高香了。”
  舒教授讲话多少带着职业病,舒蔲被亲爹冤枉委屈得不行,可性格上的强势不容她示弱,闻言梗着脖子回嘴,言语间带着一股挑战权威的犟劲:“他老人家也没把我治住,不然怎么还要告家长搬救兵?今天明明就是他的错,凭什么他是老师就一定是对的。”
  舒寅生怒气冲天:“你再说一遍?扰乱课堂纪律你还有理了。”
  舒蔲气鼓鼓的不说话。
  孙悦婷在旁边打圆场:“孩子病了,你说她做什么?她要是有精神上桌,能让自己错过那一桌好菜?小姚今年也才二十岁,算起来跟蔻蔻是平辈,又不是什么讲究礼数的客人。”
  舒寅生皱着眉头说:“人家小姚上的少年班,直接本硕连读,你再看看你姑娘,满分一百分的卷子考三十四,她在学校里学的什么。”
  孙悦婷替女儿说话:“文化成绩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吗?还不是有人靠一技之长出人头地。我带过的艺术生、体育生,有出息的比比皆是。实在不行就送她去国外留学,又不是供不起。梁老师的教学能力一流,但为人确实有些古板了。”
  舒寅生虽然仍然蹙着眉头搬出大男子主义试图彰显自己的家庭地位,但话音明显弱了不少:“慈母多败儿。像你这样溺爱,迟早把她惯坏。”
  孙悦婷遭到丈夫的人身攻击也不乐意了,一针见血地反唇相讥:“你教育她教育了这么多年,教育出名堂了吗?”
  这话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舒蔲闷不吭声。
  舒寅生也闭了嘴。
  车厢里恢复沉寂。
  舒蔲偏过脸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和步履匆匆的行人,内心五味杂陈。
  舒寅生疼她的时候是真疼,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凶她的时候也是真的凶,不准她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
  可迄今为止,舒寅生不止冤枉过她一次,每次都不听她辩驳就妄下定论,水落石出后又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不道歉,逼得她离家出走。
  自从她十岁的时候一气之下,身无分文徒步走到了邻市,被邻市的警察送回家,夫妻俩就闹得非常不愉快,开始隔三差五为她的教育问题起争执。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不希望他们吵架,只希望他们能在考试前多辅导辅导她,单纯陪伴也行,而不是在她考前不闻不问,事后又来兴师问罪。
  他们都是尽职尽责的老师,却不是合格的父母。
  这样的争吵只会令她觉得无地自容,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舒蔲真的很讨厌他们,却无比渴望他们的关怀,以至于耿耿于怀,一直难以原谅他们对待她时的草率。
  真正的爱是不能用钱替代的,怎么能说又不是供不起?
  她只是缺少一点发愤图强的动力,比如说他们的期望和鼓励。
  他们却只想到另作打算,根本不相信她
  能行。
  少女的心终究是敏感脆弱的,她也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坚韧刚强,越是强撑,越想落泪。
  最后舒蔲是带着病气参加的期末考,注定考不出好成绩。
  她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索性放飞自我,考试前夕背着父母买了把太极剑强身健体,周末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在公园里有模有样地比划各种招式,还学会了耍剑花。
  这把剑她没藏好,被孙悦婷收拾屋子做家务的时候翻了出来。
  于是她意料之中的被夫妻俩嘲笑了半天,还逢人就当笑话讲,伤到了她的自尊心。
  过年七大姑八大姨都聚在一起,这件事又成了茶前饭后的笑料。
  她憋了一肚子羞恼,全程面无表情玩手机。
  就在一家人言笑晏晏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舒家打祖上起就是书香门第,爷爷是退了休的院士,奶奶是小学语文教师,妈妈教高中数学,爸爸是大学物理教授,逢年过节各自的学生登门拜访已不是稀奇事,大家早已习以为常。
  保姆一直守在门边给络绎不绝的学生开门关门、迎客送客,忙忙碌碌地拾掇他们送来的节礼。
  舒蔻又是眼皮都没抬,以为这会儿来的也是客套客套就走的主,没想到一阵带着笑声的哄闹后,对方竟被请上席,坐到了她爷爷旁边。
  像他们这种尊师重道的百年世家,最是看重礼仪规矩,繁文缛节一大堆,大事小事都要论资排辈。
  结果一个看起来也没比她大几岁的男大学生竟然坐到了那个位置,还被她爷爷笑意融融地拉着手寒暄,可见对其爱重有加。
  要知道即便是她爷爷这种级别的院士,谈及学生也免不了抓耳挠腮。
  尤其是看到那些狗屁不通的学术垃圾,身上的涵养气度都要拉低一大截。
  这人这么年轻居然能得到她爷爷的青眼,属实难得。
  舒蔻不由瞳孔地震,险些没收住心底的诧异表现到脸上。
  她佯作漫不经心,目光时不时就瞟到对面出挑的杰出青年脸上,试图从他的清俊的面孔上捕捉到些许破绽。
  可惜半天都没发现老天爷到底为他关上了哪扇窗。
  对方长着一张眉清目秀的斯文面孔,五官都及其端正柔和,偏生笑的时候散发出风流倜傥的痞气,谈笑风生间,似运筹帷幄般气定神闲,又不失与年龄相符的少年感。
  舒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无意间撞上对方投来的视线,心下一悸,触电般别开了眼,心头那股转瞬即逝的酥痒却令她像上了瘾一样抓心挠肝地回味起来。
  真帅啊。
  好险,差一点就心动了。
  舒蔻坚定不移地保持臭脸,麻木地听着他们互相吹捧,无心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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