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万一她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他,他转头就告诉了舒寅生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有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背刺过。
  当时她甚至苦苦央求对方不要外传,最后对方还是弄得人尽皆知。
  她因此遭到了漫长又无情的嘲笑,影响深远。
  那种屈辱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如今的戒备和长满的心眼不是白来的,每一次小心提防的背后都暗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昭示着她过去遭受的伤害。
  她最终什么也没对姚淮杉说。
  姚淮杉倒不介意,甚至对她万分理解:“没关系,信任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日久见人心,我相信我们能相处得很愉快。”
  舒蔻对他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存疑,不过看他时的眼神已经和看其他人时不一样了。
  姚淮杉将舒蔻送回爷爷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春晚的重播。
  电视机开着,但谁的注意力都不在节目上,而是兴致勃勃地从琐碎家常谈到国际形势,聊得热火朝天,没人在专程等他们。
  舒寅生和孙悦婷见到姚淮杉拎着大包小包带着舒蔻进门,停止和亲戚说笑,先后起身迎上前。
  “淮杉,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不麻烦,应该的。”
  孙悦婷看见女儿脚上换了新鞋,不满地看了舒蔻一眼,埋怨道:“你怎么能乱花哥哥的钱?”
  舒蔻有口难言。
  姚淮杉连忙替她解释:“阿姨,是我自愿的,不关舒蔻的事。”
  孙悦婷难为情地客套起来:“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真是让你破费了。家里鞋柜里还有好几双她的鞋,买回来一次没穿呢,她就是一点儿也不讲究,压根懒得换。”
  又在外人面前被揭短了。
  舒蔲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姚淮杉拍了拍暂且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辅导资料,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舒蔻对待学习还是很积极的,这些都是她自己挑的。”
  舒蔻抬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她负气故意使小性,被他颠倒黑白这么一说,竟带了褒义。
  舒寅生试着翻看着了一下那摞辅导书,罕见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行,舒蔻,既然你有努力的心思,那就好好跟着哥哥勤学苦练。哥哥可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少年,一万个人里都不见得能挑出一个他这样的。愿意手把手教你是你的荣幸,不要不识好歹。”
  舒蔻抿了抿唇,面对舒寅生的警告,没接话。
  别人家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
  姚淮杉看了她一眼,大概看出了她心理上的抑郁不平,跟舒寅生告辞:“舒教授,那今天先到这里,我有事不得不提前告辞,您留步。舒蔲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马上就要开学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从明天开始给她补课吧,十天差不多能把初中的知识点都过一轮了。”
  舒寅生和蔼地笑着应“好”。
  舒蔲震惊地瞪大了眼。
  开玩笑?从明天开始补?
  这么突然的吗?
  就不能开学再说?
  她的寒假作业一字未动,全留着最后几天赶工呢。
  这样一来,她做作业的时间被补课占用,不是逼着她开学去学校抄吗?
  奈何没人要听她的意见,她也不敢暴露自己没做作业的事实。
  之前夫妻俩问她作业写没写的时候,她都是敷衍地说快做完了。
  她这时候自曝岂不是完蛋了?
  送走姚淮杉后,舒寅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今天那样抛下大家说走就走像话吗?”
  舒蔻咬着下唇不说话,在心里默默反驳。
  孙悦婷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行了,孩子知道错了。淮杉那孩子看起来挺靠谱的,又跟蔻蔻年龄相差不大,让他管一管劝一劝,说不定比我们说到她耳朵生茧都见效。”
  舒寅生哼了一声,姑且赞成妻子的观点,跟其他亲戚知会了一声,携着妻女回自己家。
  深夜,舒蔻回到自己房间,反复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忍不住腹诽姚淮杉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没有人喜欢带她这种消磨精力的捣蛋鬼,他明明可以在她父母面前告她的黑状,说她不听话、脾气差,但他没有,甚至还替她打掩护,夸奖她学习积极。
  也许他真的和那些以嘲弄她为乐的人不同,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第二天一早,舒蔻还在睡梦中就被孙悦婷强行唤醒:“八点了还睡,别人家的小孩这时候都在背书了。赶紧起床洗漱,别忘了和淮杉有约,你爸等会开车把你送回去。”
  孙悦婷扯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
  被窝里过于温暖舒适,现在又尚在假期,每一分余额她都分外珍惜,舒蔻眯着眼睛翻了个身,再次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俨然是宁愿把自己捂死也要赖床的模样。
  “我起不来,不去了。”
  “都跟人说好了,哪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孙悦婷走到床边,作势掀她被子。
  舒蔻死死攥住被角:“哎呀,别扒拉我。”
  孙悦婷见状顿时生气了:“快点起来,我数一二三了。答应别人的事怎么能爽约?”
  舒蔻蒙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那是你们答应的,又不是我答应的。”
  孙悦婷简直拿她没辙。
  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
  随后房间外忽然传来姚淮杉和舒寅生交谈的声音。
  舒蔻猛然清醒。
  他不是说为了节省通勤时间不愿上门教她吗?
  怎么不请自来了?
  她口是心非地怨着他突然变卦,可打心眼里盼着再次见到他,神色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心里甜丝丝地想着:他肯为了她改变主意,岂不是证明,她在他心里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舒蔻忙不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蓬乱的头发搭在锁骨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惺忪的睡眼。
  慌乱下,她随便从衣柜里捞了件毛衣套上,找拖鞋时一脚踢在床梆上,疼得嘶了口凉气,却顾不上脚趾上的痛楚,一溜烟冲进了浴室。
  孙悦婷惊讶于她反常的反应速度,更加确信把女儿交给姚淮杉管教是相当明智的选择。
  舒蔲当姚淮杉是特意来接她的,心情美妙,步履轻盈。
  她望着镜子里双眼清亮、面颊微红的自己,少女心澎湃荡漾,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连刷牙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要不是牙刷塞在嘴里,她的嘴角恐怕要咧到耳根。
  十分钟后,她快速打扮整齐,自己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甩着辫子兴高采烈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姚淮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孙悦婷递过来的茶杯,又原封不动地放到茶几上,态度礼貌客气,举手投足充满了绅士风度。
  以往夫妻俩叫她做端庄的淑女,她抗拒得要命,眼下看到姚淮杉身上浑然天成的儒雅气质,才觉得礼仪带来的矜贵感有多赏心悦目。
  不过轮到她这里,还是该翘二郎腿翘二郎腿,该驼背驼背。
  姚淮杉穿着及膝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整件敞开着,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透着种清冷禁欲的疏离感。
  听见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舒蔻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试图在他面前表现得坦然。
  她还以为姚淮杉是预备留下来给她补课的,没想到他是来把她接走的。
  舒寅生放心地将女儿交给姚淮杉,对舒蔲说:“你淮杉哥哥来办事,路过附近,直接把你接过去,你就在哥哥家住十天,记得不要给哥哥添乱。”
  舒蔲心里五味杂陈。
  舒寅生从前教她的是男女大防,孤男寡女不能同处一室,结果才和姚淮杉见了没几面,就随意把她扔到了对方家里,仿佛要是她真被姚淮杉轻薄了,吃亏的反倒是姚淮杉。
  他们不想教养她,可以不生她。
  凭什么把她当作不便退货的商品一样“二手转卖”给他人?
  不过也不稀奇,想当初戒网瘾中心的黑幕曝光,舒寅生站的是戒网瘾中心,断言肯定是那些孩子太顽劣才不得不用极端的方式压制。
  舒寅生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挂科率高,素来考勤严格,期末打分极低,导致学生们都不爱上他的课,次次教评垫底,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学术界混得风生水起,在国际顶刊上留名,学术水平无可挑剔。
  也正是因为他在学术界的地位,使得他拥有了十足的话语权,顺势就将在职场上养成的习惯和脾气带回了家里。
  舒蔲讨厌舒寅生讨厌到一听见他说话就想和他吵架,能给她这样一个机会远离精神污染源也挺好的,她毫不介意,甚至有些开心。
  于是她闻言不假思索地走到玄关去穿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