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微雨正坐在吴梦恬床边,周诗涵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机, 三人的视线同时扫过来,又飞快移开。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在聊什么?”舒蔻随口问了句,走到自己床边,把编好的辫子解掉。
  “没聊什么。”林微雨的笑容跟刚才舒蔻出去前比起来假多了。
  林微雨在回答她的时候, 周诗涵仍旧低头刷手机,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吴梦恬微笑着开口:“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话音刚落,林微雨和周诗涵立刻交换了个眼神, 都默不作声。
  舒蔻将其他室友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估计在她回来之前, 三个人正在议论她。
  舒蔻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 冷着脸直接走到吴梦恬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不在的时候你跟她们说什么了?敢不敢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吴梦恬抬起头,眼神温和无害:“我能说你什么?”
  “别装行不行,我有点恶心。”舒蔻双手抱胸,眼神冰冷, “我一进门你们就不说话了, 当我傻看不出来吗?”
  吴梦恬非但不承认, 还反将她一军:“你想多了,我们真只是随便聊聊。你这么问,我倒很好奇,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害怕我们在背后说你,该不会是你经常在别人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你——”舒蔻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 不耐烦地澄清道,“你还要我说几遍?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和严同洲的事不是我捅到学校的。”
  吴梦恬神色微滞,半晌,理直气壮地和她对质:“你要是不心虚,怎么会把严同洲的名字记这么清楚?这么久,我都快忘记他叫什么了,你居然还记得,还说不是你告的密。那群小太妹的话根本没人会信,当时知道我在谈恋爱的只有你。”
  舒蔻哂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要是不早恋招惹到技校的人,跟那些小太妹抢男人,会闹得沸沸扬扬吗?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跟那群小太妹互相扯头发扯成秃头了,结果你把我当枪使,我替你拉完仇恨才发现错在你。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还把这么早的恩怨带到新学校,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恩?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吴梦恬讽刺道,“即便是你不出现,严同洲也会来保护我,这样我就能带着一点小伤让他帮我出头,处理掉那几个小太妹了。你就是个强出头的蠢货,伤了以后我还得帮你付医药费。要说救,也该说是你毫无防备被偷袭后我救的你。谁不知道我在班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你跟踪我到那条巷子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有窥私癖?事到如今,我没一见面就跟你撕破脸就不错了,还帮你整理床铺,没想到给你体面你不要。”
  吴梦恬的言下之意就是她给脸不要脸。
  舒蔻闻言气急败坏地争辩道:“那就撕破脸啊。我是怎么进到那条巷子里的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在公交站给我递润喉糖,让我误会你在向我表达善意,我怎么会担心你出事情?就像今天你给我整理床铺一样,你就是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你利用了我,还反咬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她说着迅速冷静下来,反讽道:“哦,对,我忘了,你记性不好,连那时候抢来的男朋友都能忘,真不知道你这记性是怎么考上清华的。你现在马上给我道歉,恢复我的名誉,不然这事没完。”
  吴梦恬保持着得体的假笑:“你在八中是什么风评需要我来提醒你吗?我现在只不过是原原本本把你八中一姐的名号说给新室友听了而已,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评判咯。”
  舒蔻立刻把头扭向两人,瞪着眼说:“你们说,我和她谁对谁错?”
  寝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林微雨和周诗涵谁都想开口劝架,却谁都不敢开口,连连摆手,把头摇成拨浪鼓。
  “要不你们都少说两句?”林微雨试图打圆场,“大家都是室友,以后还要相处四年呢。”
  “我不想和她相处。”舒蔻拒绝和解,转身就走。
  “舒蔻你去哪?”周诗涵在身后喊。
  舒蔻头也不回地摔上了门。
  她刚冲出宿舍楼,手机震了一下,是姚淮杉问她:“睡了吗?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了,还会有迎新晚宴,大一新生应该都会参加。”
  舒蔻盯着屏幕上的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夜晚的校园分外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结伴经过,压低声音聊着天。
  舒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孤立了。
  她把心一横,对着姚淮杉的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姚淮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舒蔻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哥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吗?是不是那个男生骚扰你?”
  看来姚淮杉是真的在意那个男生,不是她的错觉。
  他就是对她有超乎保护欲的好感。
  “我和室友吵架了。”舒蔻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我就知道学习成绩好不能代表什么,吴梦恬就是个烂人。”
  姚淮杉制止道:“不要这么说同学。”
  舒蔻不服气,把宿舍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包括吴梦恬怎么在她不在的时候说她坏话,怎么把初中的事翻出来,怎么让新室友对她产生偏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哥,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可能是因为你考上了清华,她心里不平衡。”
  “可她也考上了啊。”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上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比你好很多,现在你们上了同一所学校,她心里不平衡。”
  “你的意思是说她觉得我不配?她凭什么有这种优越感?”
  “只是推测,你听听就行。”
  “嗯。”
  “你不是说她当时早恋,那个在技校读书的男朋友是她抢来的吗?一般像这样的人,有一就有二,兴许那个男生得手后厌倦了她的纠缠,又有了新欢,为了分手就把消息传回了你们学校。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察觉到了,为了不让自己颜面扫地,自欺欺人地把对方的错赖到了你头上,认定是你传播的谣言拆散的他们,这样就能缓解自己识人不清的悔恨。”
  他换了口气继续说,“你的成绩是后来提升的,当时和那个男生一样成绩不怎么好,她被辜负以后有了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想法,没想到你能逆袭,她心理就更不好受了,像是告诉她,或许那个男生抛弃她以后也有可能会发达。”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舒蔻略微惊讶了一阵,回过神幽怨道:“那关我什么事啊?在背后蛐蛐我算什么?”
  “不是你的错
  不用纠结,不必理会。”
  “可是我要和她们住四年。”
  “所以更要保持体面。你越是情绪化,越容易被抓住把柄,不利于这四年的人际交往。其实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谁是谁非自由论断,不是非要说出来。况且你说的那个吴梦恬一开始也没打算针对你,是你今天和我说起她后心里起疑,先入为主,态度强势,非要跟人家干起来,最后她也只能和你开战。听哥哥的话,现在乖乖回去,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舒蔻觉得姚淮杉说得有道理,心里还是憋屈。
  怎么说到最后又怪起她了?
  她表面上装作被他哄好了,却大步流星地朝校外走去。
  路过便利店时,舒蔻拐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瓶冰的气泡水,到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哥,见她漂亮跟她搭讪:“同学,这么晚还在外面?”
  舒蔻火大,面无表情地迁怒道:“关你屁事。”
  胖哥迅速敛起笑容,想回骂却想到什么,没骂出声。
  走出便利店,舒蔻拧开瓶盖猛灌了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爽极了,却仍然不尽兴。
  街边霓虹灯闪烁,音乐声从某个酒吧门口传出来。
  舒蔻停下脚步,看着易拉宝上的宣传套餐,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空间不大,灯光迷离,卡座里三三两两坐着人,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为人熟知的民谣,声音慵懒低沉。
  舒蔻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要了个最便宜的套餐。
  服务员看出她是学生,问她是不是旁边清华的。
  舒蔻没力气说话,点了点头。
  服务员似乎知道他们明天开学,劝她小酌,给她推荐了店里的招牌酒饮,按照促销策略给她打了八折,没让她喝那么多。
  舒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善意,湿润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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