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人借你的手造杀孽,再利用玉玦收集怨念和恐惧,甚至要吸取你的妖力。”凌芜蹲下身,眉目淡然的说:“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么?”
  “你问他为何要帮你,呵......殊不知不是他要帮你,而是你做了他杀人的刀。”
  伏在地上的玉娘子面色白如金纸。 “是我错了.......我真是愚蠢可笑......”她喃喃低语,眼中只有绝望。凌芜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剑,反复贯穿她的心口,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玉兰花状的木簪,木簪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方才玉娘子那张拼凑出的皮囊在她妖力溃散后支撑不住,化成浮光四散,露出她原本清秀的面容。凌芜取了腰间的琉璃瓶,让那两缕残魂自去寻各自缺失的,也好送她们完完整整的安心离开。
  有道是千般谋划终成空,万缕情丝尽断肠。
  ————
  “我们就这么离开?”闻昱站在玉容阁门前问身旁的凌芜。
  “昂,不走难道一会儿陪里面那位去衙门喝茶?”凌芜脚步轻快的下了台阶。
  闻昱:“衙门你报官了?什么时候?”他下意识看向巷子口。
  “现在。”凌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话音刚落,闻昱身后的玉容阁瞬间蹿起大火。
  闻昱:“......”
  他赶忙避到路边。这报官手法实在独特又粗暴,闻昱心想。
  凌芜戏谑道:“神官大人放心,这火不会伤到普通人,更不会扩散。只会送她们去该去的地方。”
  ————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厚重的云层早已被风吹开,隐隐挂着一枚小月牙。兰绮巷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闻昱和凌芜并肩而行。
  “神官大人,带陆将军求医还知道观星象,怎么不帮自己算算出门会不会有血光之灾?”凌芜偏头看向闻昱,眸光清亮,透着明晃晃的促狭。
  “我很少卜问吉凶,也从不为自己推算。”闻昱垂眸一笑,他听出身旁的姑娘在调侃他。
  “但......若是凌姑娘下次需要,我也可以效劳,不收费。“闻昱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莫不是在笑她毫不客气索要百两诊金的事儿?
  “咳咳咳,不必......劳烦,我还是喜欢顺从己心。”凌芜干笑着摆摆手。
  两人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隐约听到巷中传来“走水了”的呼喊声,是巡街的更夫终于发现玉容阁起火,跑着喊人去了。
  闻昱回身看了一眼火光中的玉容阁,淡声问:“那块玉玦究竟是什么?”
  凌芜目光一沉,摇摇头说:“那不是玉玦,是邪术炼化的魂石,被幕后之人用来控制傀儡吸收怨惧执念。”
  “魂石入体,柳公子便只是个傀儡,他所有的言语都是幕后那人利用玉娘子造杀孽故意为之。”
  难怪凌芜会说是玉娘子亲手杀了柳公子。闻昱心中唏嘘,又问:“刚才魂石被你击碎,怨念是不是也都散了?”
  凌芜:“嗯......魂石被赤羽箭击碎,汇聚在其中的东西也一并烧了个干净。”
  “那......背后之人会察觉......是你么?”闻昱一怔,停下步子看着凌芜。他记得凌芜是想捂紧身份的,不知这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凌芜有些意外,愣了下,随即弯了眉眼说:“担心我啊神官大人,也对,这事儿细算下来也确实算你欠我,毕竟我是为了救你,不如你......”
  闻昱:“......”,他目光幽然的看着凌芜打趣道:“也付你百两银子?”
  凌芜看着一脸无奈的闻昱笑意更深,摆摆手说,“放心吧。魂石已毁,除了你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现在魂石既然毁了,幕后之人在封州城这场谋算便落空了,必然会再想后招,只是不知那人究竟在计划什么。凌芜直觉,这接二连三的事与风焱村有关,或许,还和她有关。
  一大早,封州城府衙门口告示栏门口围了不少人,原来是新贴了张告示。连日来让城中不少百姓惶惶不安的那几桩命案宣告结案,大家伙儿正三三两两的议论开了。
  “居然是玉娘子......”人群中一个年轻妇人唏嘘道。
  “真是没想到,她一个看起来柔弱和善的女子竟会这样丧心病狂。”
  “定是看事情败露,干脆留下认罪书后一把火烧干净了,一了百了......”
  “就是啊,一想到我还常去玉容阁挑脂粉,就觉得后怕。”人群中另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应道。
  “嗤......你不用怕,告示上写了,这玉娘子是因为别人生的好看才起了嫉恨之心杀人的,你啊,安全。”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立刻嗤笑着怼回去。
  围着的人群哄笑着散去。
  昨夜的阴云也散尽了,温热的阳光给城中的屋顶檐角都镶上了金边。
  ————
  “姑娘,是你救了我?”柳昭看着眼前边笑边流泪的清秀姑娘。
  “你...是谁,我们认识么?”
  “我叫玉娘,我认识你…很久了,柳公子。”
  ……
  “玉娘,你喜欢玉兰花,我...特地给你做了这个发簪……”
  “柳昭,今日是上元节,我在河灯上写了心愿…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玉娘,我们成亲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6章 杀阵
  因着闻昱突然失踪,陆锋连夜去了城外的大营寻陆云征。一行人策马赶着回了城,府门大开,陆云征率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一路上,他的思绪翻飞,心越跳越快。闻昱若真在封州出了什么事,作为封州驻军的定北军难辞其咎,他这个统帅也没法给云栖宫交代。
  “闻先生可曾回府?”他边大步疾行边问管家。
  “将军,闻先生他没….没”将军府的管家是个年逾六十的胖老头,他想要努力跟上他家将军,结果把自己跑的气喘吁吁也没办到。
  揪心焦急了一路的陆云征刚到堂屋门前就傻了眼。
  堂屋里,闻昱正和凌芜一派温馨的用着早膳。那个叫无忧的小姑娘正手舞足蹈的给闻昱比划着什么,闻昱时不时的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间或给她夹点吃食。
  “失踪了,遍寻不到?“陆云征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陆锋。
  陆锋:“……”,陆锋也不明白。
  “将军,闻…闻先生他没…没事,今日一早…就回了。”总算赶上来的老管家喘着粗气把话吐完整了。
  陆云征:“……”,我看得见。
  “陆将军?”凌芜余光最先注意到杵在门边的陆云征。
  “咳…嗯,我刚从城外回来,”陆云征清了清嗓音,坐到闻昱旁边压着声问他:“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陆锋派人在城西翻了个底朝天,你去了何处?”
  “神官大人,你…夜不归宿?”凌芜一脸讶异看着闻昱。
  闻昱:“……”
  他没想到凌芜这么快就演上了,他十分确信看见了凌芜眼睛里的狡黠。
  今早天快亮时他们二人刚走到绿水街口,凌芜便隐了身形。虽然他们是一起回的将军府,但府中众人却只看见了闻昱。而且昨夜凌芜是悄悄潜出府,所以府里人都以为她一直在客院厢房休息。
  “昨夜也无甚事,只是那位求诊的娘子并不住城西,她担心离善堂太远我不答应随她去才谎称住附近。”闻昱的目光毫无波澜,声音也很平淡。“坐着她雇来的马车紧赶慢赶,到了才知她家中郎君病情的确很棘手,处理完了天色便很晚了,待我再赶回府时就已经是今日破晓时分。”
  闻昱也不拆穿他安排人暗中跟着自己的事,只略含歉意的说:“倒是有劳陆锋这一番担心,闹出好大的动静。”
  陆锋脸上的表情愈发尴尬了。他哪能知道闻昱根本从一开始就离开了城西。
  他昨日派出去的人翻遍了城西都没找到人,于是便立即让人封锁了城门,对出城的车驾严加查看。一无所获才去请回了陆云征。确实动静也不小。
  陆云征听完似乎没有多想,毕竟闻昱是神官的事封州城中除了凌芜,只有他和陆锋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闻昱只是个长得好看的土郎中。谁会对个土郎中心怀不轨。
  转念一想,怕再有像昨日那般的乌龙事,只得对闻昱说:“往后出门,身边还是带上护卫以防万一。”
  闻昱微微皱眉,却并未言语。
  陆云征看他面上神色,心中直叹气,他知道闻昱一直不喜身旁时刻有人跟着,对自己神官的身份轻易也不愿说。
  他也不想勉强闻昱答应,便将眸光转向凌芜。“凌姑娘,这两日在府上住的可还适应?”
  “多谢陆将军细心安排…”凌芜脸上似笑非笑,淡声道:“但陆将军费心留我在府里,是心中有事想问吧。”
  陆云征面色肃然,眸光沉沉的看着凌芜:“还请凌姑娘移步书房为陆某解惑。”
  “神官大人也一起吧。”凌芜施施然站起身,朝闻昱微微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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