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们必须要赶在他们抵达封州城之前,在落霞关全力阻击。” 陆云征手指停在舆图上的一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落霞关在封州城外百十里处,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关口。
只是,要想在此战中取胜,他还需要和凌芜二人商讨应对南沧怪军的对策。否则,再次对上这支军队他们也只是胜算寥寥。
“去请凌姑娘和闻先生过来!” 陆云征扬声吩咐帐外的卫兵。闻听此言,营中的副将互相看着对方,脸上俱是疑惑的表情。
“将军,不知您刚说的这二人是?”手下的副将吴缰最是直肠子藏不住话,率先开口问到。
陆云征:“闻先生是云栖宫的神官,而凌姑娘...是巫族。”
“巫族?”
“怎么还和巫族扯上关系了......”
“原来闻先生就是神官啊......”
“上次黑水河一战,那支南沧军很是诡异,这次我们不得不防。”陆云征凛声打断手下副将们的小声议论。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黑水河一战的惨烈,军帐内气氛顿时寂静沉重。
闻昱换了一袭月白锦袍,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掀开帐帘步履从容的踏进帐内,摇曳的烛火映得他俊逸的面容更加温和。只是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闻昱对上大家探究的眼神,心下了然。清了清嗓,看向陆云征:“凌姑娘说她便不过来了,排兵布阵之事陆将军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安排,其他的事情她会处理。”
闻言,陆云征眉头紧锁,正待开口,却见闻昱冲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随即又听他清冽的声音说:“巫族本是避世而居,素来不见外人,不问俗事,凌姑娘此番已是破例。”
众人恍然,难怪这位巫族的凌姑娘不愿意来帐中共议。
“既是族中规定,也不便勉强。”陆云征轻轻颔首也不再追问,便和营中诸位开始研讨落霞关的阻击布防安排。
直到月上中天,营中众将才各自领命散去。闻昱去了趟伙房,再出现便是拎着食盒站在凌芜帐外。
“神官大人,进来吧。”凌芜坐在桌案旁看着帘子上颀长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营中事务繁杂,估摸着是没顾上安排你这边的晚膳。”闻昱走到桌旁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现在时辰也晚了,将就吃一点吧。”
凌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他递来的筷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神官大人费心了。”
闻昱等她小口吃完了面,才缓声说陆云征定下了大军明日启程,后日在落霞关迎战南沧军。“凌姑娘心中可是有什么计划?”
二人目光相会,凌芜正色道:“神官大人,我本不该插手两国之战,只是南沧军中有人擅用禁术,这才不得不管,但是,也仅限于此。今夜我要先去落霞关。”
自打二人相识以来,闻昱还是第一次见凌芜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说话,一时有些怔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凌芜这次同意跟来军营,全因骨箭和禁术,并不是要帮助陆云征在这一战中取胜。先大军一步赶到落霞关,许是也有不想暴露身份的考量。
闻昱轻轻颔首,温声说“好,我和你一起。”
“还有一事,有些奇怪。我适才听那些副将私下提到陆锋带人赶到黑水河的时候只发现了陆云征,牺牲的那些精兵他们并未找到遗体。难道.......”闻昱呼吸一滞,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惊得背脊一凉。
“那些人应该是被南沧军带走了,他们这次来势汹汹定是还有后手。”凌芜轻吁一口气,低声朝闻昱说,“有句话,陆云征说错了,那个黑袍人独独留下他并不是因为料定他活不了,而是要利用他这个幸存者的心结左右战局。”
帐内一时默然,闻昱清俊的眉眼间挂着一丝忧虑。
下午的暴雨来去匆匆,在入夜时分就已经停了。夜色如墨,星光晦暗,唯有一弯冷月洒下清辉,映照出山间蜿蜒的小径。林间传出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黑夜的沉寂。
闻昱一袭玄色披风,策马疾驰,面上凝着冷峻之色。身侧,凌芜红衣翻飞,紧握缰绳,眸中却是一片沉静。
“前面就是落霞关了。”闻昱勒马,抬眸望向不远处。
前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而落霞关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
“此处地势险要,确是易守难攻。”凌芜微微颔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上方的城墙,青灰色的城砖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夜风凛冽,卷起城头的旌旗。旗面上绣着的"定北"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闻昱向守关的人出示了定北军的令牌,带着凌芜登上城关。
“我要布个阵,劳烦神官大人稍稍遮掩一下。”凌芜凑近闻昱,眼神向他示意了下从刚才就跟在他们身后的守军,悄声说。
闻昱了然轻笑,侧身挡住守军的目光,引着他到旁边攀谈了起来。
凌芜向女墙边走了两步,从腕上取下一根红线,捻于右手指尖。手腕略一使力,指尖那根红线便被送到了半空。被注入了灵力的红线犹如灵蛇,在半空中好一番游走,似是描了个图腾,最后沉沉的没入城门外的地面。
凌芜轻轻拍了拍手,眉眼间有一抹极淡的冷意。
闻昱余光看到她负手站在墙边,似乎已经完事儿,便寻了个安排收拾军帐以作休息的由头打发了那位守军,回身走到凌芜身旁。
“是解血神咒法的阵?”
凌芜目光看着远处,极轻的摇了下头。“血神咒法世间无解,这只是能困住他们的法阵。最后,也不过是再送他们彻底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巫族要将此咒法列为禁术么?”
闻昱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芜平静道:“以生魂精血为祭,让人变成不知苦痛不会死的怪物,但是这个时间有期限,十五日。且这些人,永不会再入轮回。”
闻昱眸光倏紧,心中一惊。
十五日,而今距离黑水河一役刚过十二日,难怪昨日凌芜会说南沧军很快便会再次进犯。物尽其用原是这么个意思。
“为何说...永不会再入轮回?”闻昱有些不解。
“因为中咒之人的魂魄早已被献祭,再无轮回的可能。”凌芜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闻昱,“所以,在黑水河消失的定北军,他们可能也会和那支南沧军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努力存稿中,正常隔日更。
第8章 傀儡
闻昱闭了闭眼,良久方才舒了口气,哑声说:“那就请凌姑娘给他们一个解脱。”
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像被稀释的墨汁。连绵起伏的群山也渐渐染上金边,破晓将至。
陆云征带着两万定北军在巳时抵达落霞关,甫一进关,便忙着整肃军务,巡防城关。而彼时凌芜正在营帐里补眠。
“末将参见将军。”守将张谦快步迎上,抱拳行礼。
“城防如何?”陆云征踏上石阶,伸手摸了摸身旁砖石的缝隙。
“回将军,城墙已加固,滚木礌石备齐,箭矢充足。”张谦抬步跟在他身后细细禀报。
陆云征点点头,大步登上城墙。晨光中,闻昱还穿着昨夜那件月白锦袍,独自站在料峭的春风中。陆云征摆手让张谦先下去忙,自己则缓步走近闻昱。
“你昨晚就来了?是...和凌姑娘一起?”
“嗯。”
“闻昱,你...似乎很相信凌姑娘。”陆云征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闻昱这才侧过脸,目光灼灼的凝视着陆云征。
陆云征语气一滞,:“我知道她救过我,但是你不觉得她有很多秘密么?而且,太多巧合了,她当真是巫......”
“谁都会有秘密,而且云征,那些也不是巧合。”闻昱温声打断陆云征。“我知道你在朝堂多年,习惯了尔虞我诈,彼此防备。凌姑娘或许没有事事坦诚,但你实在不必疑她。”
陆云征看着闻昱冷肃的面容,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了。
“此间事了,凌姑娘便会离开。”闻昱说完便转身下了城楼。
陆云征心中疑惑更甚,闻昱这人从小在云栖宫长大,虽平日里看着对谁都温和有礼,但实际却是和谁都不甚亲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闻昱这样信任一个人。
若那位凌姑娘真是巫族,又会不会和黑水河那个黑衣人有关,她当真是偶然碰到闻昱的么?
次日天刚破晓,远处的地平线上便扬起了漫天黄沙。
陆云征几人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尘烟。南沧的铁骑终于来了,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动。
“将军,敌军距城不过五里。”斥候飞奔来报。
陆云征点点头,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城墙上,守军已经严阵以待。弓箭手张弓搭箭,滚木礌石整齐排列,火油也已备好。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