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魈记仇,虽失了妖力,却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寻那人报仇。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便更加变本加厉的修炼。但这深山里鲜少有活人涉足,它就冒险凭着仅剩的那点子修为隐了身形,于几年前躲进了灵珑城。
“难怪......原来你见过许嫣。”凌芜微微颔首,了然道:“所以能扮成她瞒过许长富。”
“我发现这不知死活的凡人不知从哪学来些秘法,”山魈讥讽的说:“倒是正好给我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
凌芜:“所以你哄骗他替你夺了城里刘婶儿的魂?”
“呵......这却不是我哄骗他的,是他自己作下的孽。”山魈桀然一笑。
凌芜明白了,刘婶儿的事是许长富自己的私心无意造就,所以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以活人样貌做纸人。闻昱这番才实打实是山魈哄骗他设的局。
“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即便那事儿与你无关,但这十来年间,为了维系你这点妖力,想也是没少偷摸吃人,今日便索性一并了结吧。”凌芜纤细的手指轻扣桌面,淡声道:“不过,我想知道,那个夺你妖力的人长什么样?”
山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袍里,我并不知道他的样貌,只能凭气息辨别。”
竟又是那黑袍人,没想到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他夺取妖力是为着什么?与他近来谋划的这些是否也有关联。
凌芜眉心微蹙,轻声唤来千梦,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闻昱便瞧见千梦似是施了什么术法,那山魈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一片淡紫色的薄雾里。
三人在城中又休整了几日,凌芜和闻昱才带着躲回绣囊的千梦离开了灵珑城。
“凌姑娘,那许长富......”闻昱有些迟疑的说。
“你是想问他会如何吧。”凌芜接道:“他活不了几日了,那秘术已经耗损了他太多寿元和生气,且他还造下了杀孽,虽非有意,但到底因果已成。”
闻昱点点头,敛眸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问:“在极乐镇中,你曾说我身上有山魈想要却夺不走的东西,是......什么呢?”
凌芜停下脚步,笑着望向闻昱,摇头轻声说:“多思无益,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闻昱轻轻舒了口气,无奈的笑笑。也罢,看凌姑娘的反应,总归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又过了几日,灵珑城里纸扎手艺最好的许老板忽然悄无声息的死了。许家早已没人了,就连许长富的身后事,还是街坊邻里帮着简单操办的。
城里人众说纷纭,有说是许长富就不该换那么个不吉利的店名,也有人说是他思念妻女过甚熬坏了身子。不过,到底却算是一家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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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之滨,有个小渔村,名唤临涯村。
名字取得甚是大气,实则就是个住了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村里的人还多是数代以前便定居在此的。村子临海,风光自是绝佳。除了村里那几片薄田,村民们平日便是靠着打渔维持生计,偶尔也能从附近的海商队那里小赚一笔。
只是这北海,近几十年来颇有些不太平,已许久未曾来过要出海的商船了。而村里人,也只敢在天气晴好时,在近海处碰碰运气。
这天黄昏,却有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无声的立在礁石上,海风掀起他半旧的青布衣摆,卷起的湿意更是扑了他一身。
“阿渊!”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呼唤声。
林老丈拄着根木拐杖,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足迹。“莫要再望了,这几日海上不太平。”
林渊跃下礁石,转身快走几步扶住祖父,却仍忍不住望向墨色渐深的海面。
三日前,村东头李叔家的渔船出海后一直未归。就在今日清晨,却有艘船漂回了岸边,舱里积着半掌深的海水,渔网渔具都完好无损。只是,人却不知所踪。
而这艘船,恰巧就是李家的。
第31章 出海
“别看了,你李叔他回不来了......”林老丈抓着孙儿的手,沉声说。
“爷爷,为何船能完好回来,人却不见了呢?”林渊不解。
林老丈不语,只是睁着浑浊的眼看着林渊,面上浮起些哀伤之色,似是透过面前的少年看到了另一人般。
林渊知道,祖父是想起了他的父亲林瀚。
十五年前,林渊的父亲也是这般出海打渔,却再未回来。只余家里那艘空荡荡的渔船漂回了村。
“阿渊,今日村里来了好些军爷,切莫要多话。”林老丈肃声叮嘱道。
林渊也不愿爷爷想起伤心旧事,乖巧点头扶着老人回了村。
刚进村,便见村口处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好些帐篷,不少身着盔甲的军士在忙碌奔走。
林渊看见,帐顶的旌旗上印着“定北”二字。
原来,方才林老丈口中的军爷,正是陆云征此次带领的一小支定北军。
落霞关之战后,陆云征一直驻守在封州。直至一个多月前,他接到了一封密旨,才匆忙点了一支精锐随他昼夜兼程赶到了这个滨海的小村落。
适才去村里打探消息的副将刘志威手脚快,跑着就回来了,“将军,属下在村中打听了一圈,官船之事村里人都不清楚。”
陆云征一身玄色便服,负手站在村口望着远处的海岸,沉声道:“我知道了,出海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志威:“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但是临涯村里只有些小的渔船,属下已安排人去附近的州城雇一艘商船,过两日便能到了。只是方才听村民说......”
刘志威有些欲言又止。
陆云征感觉到了副将的迟疑,回身看着他道:“怎么了?”
“属下方才去村里打听消息,听说了一些事,说是近些年来有不少人家出海打渔都出了意外,”刘志威低声说:“怪就怪在人失了踪,渔船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是有些奇怪,而且这样的事还发生了不少。
“罢了,眼下寻找数月前失踪的荣宁号更为重要,你明日去村里寻些水性好,经验丰富的人来做向导。”陆云征沉声道:“安排在京都等闻昱的人有消息了么?”
刘志威点头说:“说是已经接到了闻大人,正朝这边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那位巫族的凌姑娘果然也一起来了。
甚好,此次出海寻找失踪的官船,本就不是易事。再则,海上天气多变,要真是再碰上古怪之事,有巫族之人相助想来会更稳妥。
只是,他这趟的目的当真能瞒过闻昱,瞒过那位凌姑娘么?
陆云征望着远处的墨色,负在身后的手攥的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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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临涯村的人便发现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停了艘华丽的大船。与这大船同一日到这小渔村的,还有闻昱和凌芜。
“你是说,本应该在两个月前抵达浮岚城的荣宁号,至今未出现,”闻昱看向陆云征,疑惑道:“可......此事为何会交由你来查呢?”
数月前,荣宁号这艘载着贡品和使臣的官船自月泷小国出发前往雍国。可是,离京都最近的港口浮岚城的官员却至今仍未看到这艘官船出现。甚至,连半点与之有关的消息也未曾收到。
大雍朝中便猜测莫不是遇上海匪,又或是在海上迷了方向。于是,有人向元景帝举荐了远在封州的陆云征去查找官船。很快,元景帝便降下了圣意,命陆云征带人出海寻找荣宁号。
只是,旁人并不知,陆云征其实一共收到了两份旨意。
陆云征摇了摇头:“临涯村是离浮岚城最近的地方,本想看看此地经常出海的渔民会不会有消息,可前两日在村里打探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
“所以,陆将军是打算直接出海查探?”凌芜笑笑,“此事与我好像无甚关系,我就在此等你们好了。”
“不可,凌姑娘还是和我们一道吧。”陆云征的声音有些急。
闻昱诧异的迎上陆云征的目光,对陆云征此举有些不解。
凌芜眸中流光闪烁,平静的说:“陆将军,你方才有未尽之言啊。”
“临涯村的人说,近些年来这海上很不太平,前几日还有.......”陆云征敛眸低声说:“还有渔民失了踪,可船只却完好无损的漂回了岸边。”
“原来这就是陆将军一定要邀我同往的因由。”凌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闻昱眉心紧蹙,心中总觉得陆云征就这么将凌芜拉扯进这件事有些不妥。可还未等他开口,凌芜便已先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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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立夏,天气渐热,万物繁茂,可雷雨也增多了。
陆云征特地选了个天色十分晴好的日子,领着众人登船出了海。刘副将雇来的是艘三桅商船,船身修长,船首高昂。船体通身漆成了玄青色,唯有船舷描刻朱红卷云纹,在朝阳映照之下颇有些气派。
此刻,帆索哗啦啦一阵响动,主帆次第升起,在海风鼓荡之下,帆面霎时间饱满如弓。船身微微一震,破开碧波,激起白色的浪花,身后的临涯村很快便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