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啊,说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早知道便不该提这酒了,温伯阳不由一阵腹诽。
  皇上,这可是最后五斤了,您也知道微臣可没有余钱买这酒喝,那些存酒不知道还要喝多久呢,可不能再送给皇上了。
  乾文帝当下立刻保证有酒送进宫来,马上归还。
  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太和殿走去。
  早朝开始后,陆续处理过一些小事,便没人再行奏报,正当乾文帝要下朝之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众人看过去,发现说话之人是钱家三爷钱钟乐。
  爱卿有何事启奏?
  直到钱钟乐说完后,众人方才听明白所为何事。
  钱钟乐的一个族叔钱维庸是做布料生意的,他家的布艺很是精湛,但是钱维庸因为年事已高,精力不足,便打算不再做这产业,已经停产了许久了。
  同时钱维庸听闻大乾财政紧张,没有余钱来购买布料,为东靖城的戍边将士制作冬衣。
  于是钱维庸想借着家族名号,将他的技法公之于众,传授万民,更是要将存留的一万多匹布尽数捐给朝廷。
  朝堂上的百官哪能不懂啊,个个心里门清。
  这钱维庸不过是钱家推出来的幌子罢了,因为当官不得行商,各族都会有走不了科举之路的人,专门用来打理族内生意。
  乾文帝心里自然也清楚,可依然很是开心,毕竟这些捐赠可是实打实的。
  钱家忠君体国,将士们必将铭记于心,至于钱维庸,朕也会好好嘉奖一番。
  钱钟乐马上回道:族叔说,此次实在是受人启发才会有如此想法,那人才称得上是心怀天下。
  乾文帝问道:是何人如此受人尊崇?
  钱钟乐心想时机到了,赶紧将早就记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那人正是仁王殿下!族叔说殿下发现改进布艺的新方法,已经在东山府将布料价格降到了市价五成,不知多少百姓由此受益。族叔感于仁王殿下无私,折本也要造福于民,于是心下不忍,便想将祖上流传的技艺公开,并将布匹存货全部捐出。
  钱钟乐一边说,一边不禁掩面而泣。
  族叔还告诉我,仁王殿下身为大乾九皇子,若是知道边关将士没有冬衣暖身,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仁王殿下一直用府上银钱造福百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请皇上下旨,让仁王殿下和族叔一样,将奇法公布出来,日后便可以让百姓自行制作衣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想来百姓也会惦念仁王和皇上恩德。
  这次的捧杀之计不可谓不毒辣,钱家先把赵瑾瑜捧的天上有地下无,演化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形象,然后牢牢套上皇家的身份,再来进行道德绑架。
  大家看看,我钱维庸作为一个外人被你仁王感动之后,都愿意主动将技艺分享给万民,然后还将存货都给捐了。
  而你赵瑾瑜作为皇上的儿子,大乾的皇子,还被吹的这么高风亮节,你不把方法公布出来合适吗?哪怕不公布方法,捐的东西总不能比我们少吧!
  退一万步说,如果赵瑾瑜真厚得下脸皮,什么也不干。
  那流传出去,钱家必定会赚得名声,赵瑾瑜在比对之下则会惹人非议,前面好不容易反转的形象,至少泡汤一半。
  所以钱思毅才说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我钱家这生意不做了,那也得好好恶心恶心你!
  这方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钱家站在道德制高点来绑架仁王行事。
  但是别人就是吃准了你的身份,谁让你是皇帝的儿子呢?这大乾的百姓你当王爷的都不管,还妄想让其他人身先士卒不成?
  许多臣子自然知道钱家此番真意,无非就是用一个即将垮台的生意,来暗里削减仁王的实力,或者混淆视听来降一降仁王的名声。
  那些和仁王交好的世家顿时坐不住了,心想这是要摔了他们的聚宝盆啊!
  王家长子王俊岳一向不是个好脾气,还没启奏便直接驳斥道:你们钱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什么年事已高,捐出布艺之法,你当我们其他人是瞎子还是聋子?外面谁不知道钱家的布料生意走到头了?你们那方法捐出来有人敢用吗?用了等着亏死是吧?仁王殿□□察民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不必你们费尽心思在此撺掇。
  王俊岳言语之下毫不留情,将问题一一指明。
  钱钟乐一脸装傻,只淡淡说道:此事钱府断无撺掇之意,日后百姓自然会为我等正名。
  这就是最让王俊岳气急的地方了,他们当然能看的出来其中猫腻,但是百姓们又不知道个中详情,他们只会管这件事有人做没做,是谁做的。
  钱家下了血本捐了这技法和一万多匹布,自然在百姓里是有话语权的,若是再暗里操作一番,百姓比较之下,不免内心会有转变。
  王俊岳还想开口,被乾文帝直接打断。
  钱卿家所言甚是,仁王身为皇子,自然该当有觉悟为百姓家国尽心。
  钱钟乐脸上一喜,心想皇上果然还是站在了皇家脸面那边。
  乾文帝自然也明白钱家心思,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然不可能还苛责钱家,想到赵瑾瑜很早便传来的信函,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本来有些事情,应该等到过些时日再宣布,但是钱爱卿既然已经点破了,我便早些说与诸位爱卿听,想来仁王也不会埋怨于朕。
  乾文帝说完,看了陈为锋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为锋得到授意,马上会意出列,面向重臣。
  仁王殿下很早便传过信件给皇上与我,信里说,这布料生意会拿出两成份子补贴朝廷的军费,为了防止有人说仁王私通军队,我和皇上商议过,这笔银两会在朝堂公布,先进皇上内帑,再由内帑按需拨出。
  众臣听完,心里都是惊呼,什么?两成份子?这仁王是疯了不成?
  消息灵通的大臣自然知道这垄断的布料生意有多赚钱,若是仁王的生意日后铺开,两成的份子那怕是个天文数字了!
  一些本来还有些想法的世家马上熄了心思,如果仁王只是绑上几个世家,其他世家未必没有联合之力,但是若是再搭上军方这艘船,有心之人真的得掂量掂量自己斤两了。
  钱钟君心里更是直呼糟糕,没想到这仁王竟然如此舍得,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要知道这可是真的从身上刮肉出去啊。
  乾文帝见陈为锋说完,也再度接上话头。
  仁王信件里已经向朕承诺,日后素锦阁出来的布匹只会在现今市价五成左右,保证永不涨价!并且接下来会在整个东山府内再招募至少两千人,至于东靖城将士的冬衣,仁王早有准备,诸位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议论此事的原因。
  这一句句话就像尖刀一样,一下一下刺在钱钟君心头。
  他想让赵瑾瑜捐技法,赵瑾瑜直接承诺全国永不涨价,这么便宜的布料,百姓去买自然比做要省事得多。
  他想让赵瑾瑜捐布料,这次东靖城的冬衣赵瑾瑜全包了,谁能不说一句大气?
  不仅如此,赵瑾瑜还高薪招人,切实解决封地里百姓的生存就业问题。还拿出那么多钱赞助军费,这笔巨资哪家舍得?纵然一个人舍得,家族里总有反对的声音。
  这样弄下来,谁还会记得钱府那些狗屁倒灶的技法?还有那一万多匹布料?早都被仁王的风头彻底遮盖,彻底沦为了陪衬。
  钱钟君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大石垒住,喘不过气来。
  昨天钱思毅已经说过这方法最差也能争些名声,如今却连名声都要被盖过,掀不起波澜,这种有苦不能言的感觉真是让他险些背过气去。
  钱钟乐更是如同小丑一般,见众臣子都是大声赞叹赵瑾瑜,他也只能陪着笑脸一起称赞,心里却忍不住大骂,那赵瑾瑜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若是赵瑾瑜此时听到,心里肯定大呼冤枉。
  赵瑾瑜当然不能未卜先知,也不是刻意针对今天的局面,实在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招工之事,本就是是赵瑾瑜计划里的一环。
  他向乾文帝开口,一是怕发生上次那般弹劾他乱征劳力的事情,二是为组建私军埋下引子,毕竟我这么大的产业,要给国家捐那么多钱,总不能没人保护吧?
  降价之事,一来是为了一击致命,彻底打垮钱家产业,二来确实是赵瑾瑜不忍心百姓们衣衫褴褛,几年都换不了新衣。
  至于冬衣之事,首先赵瑾瑜是敬重边关将士保家卫国。
  其次,赵瑾瑜想说,大哥你看看这东靖城和白鹿城才隔了多远?这东靖要是失守了,白鹿还能好到哪里去?我总不能刚富起来,就把老家给丢了吧?
  还有军费,一方面是为了报答陈为锋当日朝堂解围之恩,要知道正是有了专治之权,赵瑾瑜才有底气不惧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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