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罗女士, 您今年33岁, 本科毕业于林大建筑系,港湾大学研究生。”
“对吗?”
陈斯回声音沉沉的,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的传进罗云心里。
原因很简单,结婚十多年来,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称谓,自己的身份。
不是姚太太,不是被冠以夫姓的姚太太。
罗云怔愣片刻后,轻声回应,“你说的没错。”
她声音实在轻柔,轻柔到让林依然怀疑她真的是姚至诚那个禽兽的妻子吗?
“您有一儿一女,男孩比较大,今年5岁,女孩比较小,刚满2岁。”
“对吗?”
陈斯回继续单方面讲述她的故事。林依然不是很懂,他为什么要讲这些,但也是识趣的没有说话。
罗云面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她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对,你说的没错。”
注意到罗云的那一点慌张后,林依然就明白了陈斯回的用意。他第一段话是为了让她放轻松,同时讲述过往让她对他们多一点好感,第二段话点出现状,也就是指出她的脆弱之处。
总之,陈斯回在让罗云放轻松,但……又不全让她放轻松。
想到这里,林依然深看了一眼陈斯回。
也许商人才是最会洞察人心的职业。
陈斯回说完以上两句话后,身体突然放松下来,慵懒的靠上椅背,沉默了下来。
他这架势让罗云有些慌乱,好像被半吊在半路上一样,在开门看到林依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陈斯回为什么而来了。在此之前她都以为是姚至诚生意上的人约她的。
她为什么对林依然记忆那么深刻呢?
因为林依然是她听过反抗最强硬的人,两年前她刚刚生下女儿,再一次得知了丈夫的丑闻。
她不想管,骂她懦弱也好,胆小也罢,她就是不想管。
自我防御机制下她只想带着自己的小孩好好过。
后来事情结束了,姚至诚多少声誉受损。他让她抱着小孩去公司解释一下,消除负面影响,为了小孩,罗云答应了。
也就是在公司她得知了林依然事件的全过程,她反抗,她收集证据,她一纸状书将他告上了法庭。
轰轰烈烈的过程结局并不美丽,林依然败了,她输了官司。罗云不知其中缘由,她只能从其他员工的口中拼凑出这个卑劣的结局。
最后应她要求,她从人事处拿到了林依然的照片。
照片上林依然穿着整洁的黑色西服,扎着高马尾笑的灿烂,女孩面容素静,漂亮不染世尘。
平和的面容似乎蕴含着无限力量。
见罗云看的发怔,人事经理开始吐槽,“别看长的漂亮,实际上确是个烂货,想往上爬的不要脸东西。”
骂声将罗云喊醒,她轻声应了一声,将照片放下,没说什么话抱着小孩出去。
她想林依然大抵不是什么烂货,是烂货的是她丈夫,但……
女人视线落在自己怀里伊伊发笑的婴儿,内心想那个没见过面的林依然道了声歉。
抱歉,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抱歉,真的是抱歉。
……
“所以你们找我来是干什么的?”
罗云有些警惕的问,柔和的眼眸也不再平静。
“你先生姚至诚早年在体制内泄露机密,转入律师行业后背地里搞性/交易,利用工作性质,贿赂相关领导。”
陈斯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的传进罗云耳里。她瞬间开始慌张,双手开始颤抖的绞在一起,女人保持着面上最后一丝平静,抬头看他。
“你想干什么?”
“罗女士以上我所说的那些事情,是否为真,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力。”陈斯回将交迭的双腿放下,身体前倾,端坐好,神情无比严肃。
“你知道你丈夫所有的所作所为,罗云,他这样的烂人,是不值得你继续托付终身的。我们私下联系过其被她暗箱操作进行性/交易的女生,介于各种原因,她们开口承认的勇气很小,极少数愿意承认那段过往,更由于时间问题,她们绝大数亦然找不到有效证据。”
“我不知道她们以后是否会在平静的生活里想起那段难过的过往,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她们的所要求的公平始终没有得到。”
陈斯回说的很慢,声音沉哑,黑色的眼眸紧盯着罗云,“所以我们想让你从他手里找出那些证据。”
犯罪分子会重返犯罪现场。
变态分子会反复欣赏自己的“佳作”。陈斯回敢笃定姚至诚手里绝对有许多“证据”。
罗云紧张的将双手绞的更紧,她呼吸缓缓加重,没有抬头,低着喘息。
陈斯回握紧林依然的手,继续紧逼,“罗女士,她们还在等着明天的太阳。”
这一句话最终成为压死罗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些年来积压的所以愧疚情绪都在此刻崩溃,女人双手盖住脸庞发声哭了起来,瘦弱的肩膀开始不断颤抖。
林依然心里被狠狠揪住,她……
她抬头看陈斯回,说实话,这些事她压根不知道。
陈斯回拉了下她的手,然后松开。起身为正在哭泣的罗云倒上一杯热水,修长的骨指将热水推至她面前。
他温声,“我相信此刻热水会让你更舒服一些。”
陈斯回打算用最公正的方法把姚至诚送进去,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好人,而是只有这样,林依然才能放下心里的芥蒂,重返律师舞台。
他见过她的大学毕业照,她笑的很灿烂。
他的太太,他的林依然。
当年以文科全省第203的好名次考入法大,进入全国最好的法学专业,连续四年绩点满分,各大奖项拿到手软。
这样灿烂的人生不该因为姚至诚这样的烂人而止步。
她该去的更远,飞的更高。
……
罗云滚烫的热泪从双手边缘溢出来,她肩膀不断抽动,哽咽声不断。
林依然咬了咬牙,起身坐到她身旁,抬手轻轻拍打她脊背。
罗云顿时愣住了。
她手指慢慢挪开脸庞,侧头看见了林依然冲她笑时,心里的酸麻感更重了,她感觉自己心口好像被人扎进了一根刺,一根无比锋利的刺。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哽咽着声音冲林依然说道。
“都怪我不够勇敢,都怪我总是相信他……”罗云说的最后甚至有些魔怔,她眼神闪烁,不再聚集,口中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大字。
林依然见不对,急忙低头攥紧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的包住。
罗云因此抬眸看她,林依然也垂眸看她,浅色眼睛里是无法令人忽略的坚定和固执。可能是她的眼睛太有力量了,罗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苍白的面容看向她。
“你不要说对不起。”
“你没有错。”
林依然只是这样说。
一个人只要观察社会,就会发现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中年妇女永远在自责,因为没有教育好孩子而自责、因为没有协助丈夫的工作而自责、因为丈夫的失误而自责……高度的自责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漠视和压榨。
明明是她们孕育了生命,她们操持着一家事物,她们在自己的行业闪闪发光,她们不该这样的,凭什么唾沫星子一定要喷到她们身上?
“那是姚至诚的错,那不是你的错。”
“不要替他自责。”
不平等的天平早就歪了,而中年妇女这个群体在狭小的角落里饱受争议。
负面情绪一旦得不到合理宣泄,将逐渐演发为心理问题。
“可是……是我不够勇敢,是我畏畏缩缩,担心自己孩子的未来,对他的所作所为容忍再三,是我呀,是我让他一直进行下去的……”罗云倒在林依然怀里断断续续的说道。
林依然轻拍着她的背部,“不是的,不是的,我们都是人,是人都有劣根性,胆小也是一种本能。你的容忍绝不是他继续的原因。”
林依然说话声更加坚定了起来,“是他,是他的恶意让他犯恶的。”
“我们可以对自己的行为加以规范,但他不能,所以这是他的错,他的行为就应该由他一个人买单。”
说完最后一句话,罗云泪眼汪汪的从林依然身上起来。
林依然笑着看她,粉唇认真建议,“罗女士,如果你这种情绪一直存在的话,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陈斯回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倒水的动作停下,眉头紧锁看向林依然。
不过,林依然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不正常的注视。
最后罗云愿意努力为他们找证据,并且给林依然落下了联系方式。
罗云走后,林依然站在门口一时没动,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陈斯回走过来,低身给她围上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