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但那对我不重要。”
陈斯回陡然转换了话题, 他灼热有力的目光落在她脸侧,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没有你重要。”
他有钱。
陈斯回发现真相后对此无比庆幸。
他有钱,他可以用此换取任何他觉得值得的东西。生活上,他在乎意志, 不在乎利益。
他在乎林依然的意志。
“但我想我要知道吧,那……”林依然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沉的凝在他身上,“那毕竟是我父母。”
陈斯回沉吟片刻后告诉了她答案。
“100万。”
这个天文数字砸下来的时候,林依然感觉自己脑子都晕炸了。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陈斯回硬朗的面容,男人离她很近、很近,在心跳激烈跳动的这一瞬间,林依然耳鸣的好像听不见声音了。她启唇又闭唇。
身畔只剩他的木质淡香了。
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话都赌在了喉咙里。
也就是这个数字,让林依然一下子就做好了决定,心里那些纠缠的撕扯都在此刻割断。
半响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这不值得。”
声音太轻了,轻的林依然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我觉得值。”
陈斯回压根没时间和他们进行纠缠,林父林母一开口他就答应了下来。他压根不在乎他们是否太过于贪心。
他只知道这份证据对林依然来讲非常非常重要。
指责付出的人似乎总是令当事人痛苦,他们被架在道德高台上,从众的声音化为千钧力量迫使她低头感谢那位高尚的“付出者”
她的腰每弯下一分,就好像有人在欢呼。
“知道感恩!”
“这多好呀,你看他给她弄了这个,她该多开心呀。”
“对呀,知足的人都应该开心……”
林依然感觉有些窒息,她看着自己面前这张笑脸,想说些什么,但咬了下唇发现她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应该感谢陈斯回,感谢陈斯回快要拯救自己了、感谢陈斯回为自己找回了心心念念的证据、感谢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要爱她了。
但……
为什么她这么痛苦?
为什么她没有感到丝毫愉悦?
为什么她这么崩溃?
林依然有些茫然,她内心白茫茫的一片沙丘,一个又一个的大门展现在她面前。
打不开。
打不开。
……
一个都推不开。
林依然绝望,绝望她父母不爱自己,绝望自己信仰的法律没有替自己找回公道。
但其实她内心最绝望的是她的父母背叛了她。
她挣扎了好几年才将他们从自己父母的位置上移开,内心不断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肯定在乎他们的利益。
一遍又一遍的说服,才让她内心深处认可了这个想法。
但他们偷走证据的时刻一切都毁掉了,一切安全墙都轰然倒塌。
他们就是她父母,他们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她。
她就是那么不值得。
不值得。
“我,我觉得这没必要。”
“陈斯回我不明白100万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也许就是一笔钱,但对于我这不只是一笔钱。”
“这压根没有必要,那些证据压根不值得这么多钱。”
我社会上的痛苦不及我父母背叛的万分之一。
完全没必要。
我不想接触他们、我不想给予他们一丝好处、我不想和他们再有一丁点联系。如果可以我愿意剔骨去血将他们的血液流干净,我愿意彻底剔除他们给予我的烙印。
可是……
真的好难呀。
“你把钱要回来吧,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闭嘴的。”
她这一席话吧陈斯回砸懵了,他黑眸直白的落在她身上,试图找到一些破绽,一些她说这些话的破绽。
“你就这么不需要我的帮忙吗?”
陈斯回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同意,他只觉得她想和自己摆脱关系。
“你在这个事件上没有非要帮忙的理由。”
陈斯回被她这一席话给气笑了,得,他好心干了坏事。
陈斯湖挑眉看她,“所以如果我不出手你打算怎么要?”
林依然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她父母就是图他钱才找来的,他们的目光很简单。
就是钱。
所以他们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再次得手了。
总是这样,父母永远没有错,他们永远都是获利方。
从反抗报警被无视,从祈求学费被推脱,从证据窃取无处述说……
林依然永远被他们打败,他们永远都能得胜。
真可怕。
“我会要过来的,你完全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林依然站起来,语气拔高冲他说话,突然拔高的音量让陈斯回不由一怔。
“我不需要你这样假惺惺的帮忙!你靠着爱意的外壳胁迫我,本质和他们一样!”
她突如其来的反抗来的太过于猛烈,打陈斯回一个措手不及。
大脑浆糊一片。
生硬的消化的她说的什么“假惺惺的帮忙”“胁迫”“和他们一样。”
陈斯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她这样想?
她……
这样看待自己。
心脏一震,像平静湖水被扔进石头,泛起波动,悸动痉挛感蔓延全身,一阵酸麻。
林依然低头看他,双眸一片清明冷冽。
“所以你是因为对我没什么爱,所以否定我的爱吗?”
陈斯回掀起眼皮问她,这个问题真锥心呀。
他说出口的下一秒钟就后悔了,他不想听到答案。
林依然也没有和他继续,只是抬脚离开。
不过……
不是每一次都可以逃离的,因为她刚刚走到客厅中央,大门从外被打开了。
言龄和陈父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陈渺捏着面包袋子一看见她就开心的喊,“嫂子!”
他们迎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朝她逼近。林依然被订在了原地。
她垂下的手掌慢慢收紧,尽量克制着自己面上的情绪,不让自己流泪。
真奇怪,放狠话的是她,要流泪的也是她。
“嫂子,我给你讲他家这个核桃马里奥老好吃了,我买了三个呢!嗯……对还有岩烧榴莲面包也超级好吃。嘿嘿,我今天放假买了一堆,我们一会儿吃!”
陈渺这个小太阳笑嘻嘻的绕在她身旁。
陈父和言龄无奈看了一眼后,进厨房做饭去了。
言龄一边系围裙一边喊,”陈斯回你眼长那里了!过来帮忙!把我买的菜洗了,还有把牛肉拿高压锅炖了……”
林依然身体僵着没回头,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她知道他起身了,但她有些紧张。
脚步声和呼吸声越来越近,逐渐逼近的气压让林依然差点闭眼。
陈渺见陈斯回过来,马上指使他,“把我面包放桌子上!”
林依然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过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林依然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但她想任谁被那样骂都是一脸怒意,当两人只隔一手的距离时,陈斯回没说什么话,顺手接过陈渺的面包袋子。
修长匀称的手指很快从她视线中消失了。
没等林依然缓过来气,陈斯回右靠前一步,站在她身侧低语,“一会儿吃饭吧。”
留下这一句话后,陈斯回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
林依然站在原地发怔,有些不知所措。他声音很轻说的也很快,在她剧烈激动的心跳下,她压根没听出任何情绪。
愤怒。
郁闷。
无奈。
都没有。
只有一句平常的。
——一会儿吃饭吧。
……
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个一个被端上桌时,林依然还有些恍惚,她看着陈父言龄脸上的浓烈笑意,也点头笑起来。
陈渺在客厅将手机放下过来,边走边四处看,最后坐到林依然身边的座位上问,“棉花呢?”
“它不在家吗?”
林依然脸上的笑意一僵。
言龄和陈宏图闻言都冷眼看向那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陈斯回。
表达压力。
他垂眸没说话,林依然说了。
“棉花在我干妈那里,我,我朋友喜欢它带它一段时间。”
陈渺点了点头不疑有他,“猫挺社牛吗?”
“它不怕生人吗?”
“没有,我给它做过脱敏训练,它不怕人。”
陈渺继续,“那这样的话,如果它在路上遇见坏人怎么办?”
高中生真的是最爱思考的时候,一个接一个问题。
“不会的,我不会让它离开我视线的。”林依然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