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说过,不会让叶惜人嫁给赤盏兰策。
  “那你呢?”叶惜人着急反问。
  “别担心,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你再次重开。”严丹青看向她,露出笑。
  他也说过,不会让叶惜人因他而死。
  叶惜人闻言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满心疑虑,杀掉赤盏兰策他真能活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外面牢门响动,有人快步走了进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急促,叶沛与白成光带着大理寺、禁军的人匆匆而来。
  见到叶惜人,叶沛并不意外,只是皱眉看向牢狱里面的人,“严小将军,你糊涂啊!”
  严丹青笑而不答,顺从地站起来。
  牢狱门打开,他被人压着离开,铁链哗啦响动,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他晃了晃身体,艰难挪动脚步跟上。
  路过叶惜人时,他侧首,声音轻轻:
  “惜惜,好好活着。”
  一切都太突然,叶惜人一头雾水,看着严丹青刚刚离开的位置上沾满鲜血,她瞳孔一缩,几步上前:“爹,你们这是带他去哪儿?严小将军伤势严重,先得找个大夫给他治伤啊!”
  叶沛叹口气,让人拦住叶惜人。
  他什么都没说,一行人匆匆离开,如今这局势,严丹青……哪里还需要治伤?
  叶惜人被挡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走远,严丹青脚上的鞋子已经破了,背后还有几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轻描淡写一句“杀掉了赤盏兰策”,掩饰住这一身累累伤痕。
  像是怕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手脚重新绑上铁链,走动间磨出血,越发鲜血淋漓,他个子比身侧之人都要高些,却又格外清瘦,脊背挺直,身影伴随着铁链晃动的声音消失不见。
  叶惜人又是焦急又是疑惑,想要追上去,却被人死死拦着。
  等好不容易脱身,大理寺外早已没了人,只有匆匆赶来的叶长明。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叶惜人抓住叶长明衣袖,着急问道,“他们带严丹青去哪儿?”
  她手紧紧抓着衣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严丹青说不会死,可要怎么才能不死?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在今日杀掉赤盏兰策,还有什么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这人看起来平静,但种种行迹分明比她还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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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蛋清:他都想娶我老婆了,我能不疯?
  第41章 水刑 第十九次!
  第41章
  赤盏兰策死了!
  宫中已经乱成一锅粥, 主和派暴跳如雷。
  “北燕太子死在我们大梁南都,这还怎么和谈?!怕是北燕军很快就要与我大梁殊死一战!”
  “是呀,明明北燕和谈心诚, 只待太子印信送到淮安渠, 北燕就能撤军……都怪那逆贼严丹青,破坏和谈,毁我大梁,实乃千古罪人!”
  “不能放过他,杀了严丹青!”
  “杀了严丹青!”
  ……
  张元谋带着人愤怒叫嚣, 尤其是严丹青被拉到殿上后, 这些声音越发嘈杂,恨不得化作刀剑, 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以泄怒火。
  蒋游苍白了十岁,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神呆滞, 精神恍惚。
  这是严丹青第一次踏入大梁皇宫。
  他在一片叫嚣着将他灭杀的声音中缓缓俯下身, 任由身上的伤口浸出鲜血,打湿衣衫, 从容镇定:“臣,严丹青参见陛下!”
  清润声音如流水而过,大殿霎时安静。
  所有的争吵声消失不见, 一双双眼睛看向俯身之人,眉目清俊坚毅,年岁不大却无丝毫稚气,乌发有些凌乱,随意散着, 衣服破损带着血污,一跪一抬手,就如清冽泉水洗过烈火烧灼的朝堂。
  他没来过皇宫,没出现在他们眼前,但自去岁横空出世以来,他一直是朝堂之上争论的焦点,他在淮安渠时,争论战事,他回来后,争论他的生死。
  ——严小将军,严丹青。
  梁越脸上的怒意微微一顿,神色有些恍惚,从前书信往来只觉这人亲切,如今当面一见,竟是莫名熟稔……
  他们分明从未见过。
  梁越没有开口,大殿便无人质问,一时之间,竟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刚刚众人还叫嚣着杀他,义愤填膺,如今人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又莫名气短。
  严丹青直起身,垂下眼眸安静等待。
  叶沛迟疑一瞬,正要说话,郑文觉对着他使眼色,随后上前一步,恭敬开口:“陛下,赤盏兰策已死,北燕将要发兵,我大梁应当即刻准备应战!”
  没直接替严丹青说话,但若是要应战,“严小将军”就还有活着的价值。
  叶沛不能开口,他与白成光看守大理寺本就失职,若是再公开为严丹青求情,怕是真保不住项上人头了。
  梁越依旧没说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严丹青,眉头紧锁,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眼熟?脑海中,这人仿佛与另一道影子渐渐重合……
  梁越浑身一震。
  蒋游转过身,苍老浑浊的眼睛看向殿上唯一跪着的人,已是生死攸关,竟还能挺直脊背,眉眼间无一丝害怕与恐惧,无愧于心的坦然。
  蒋游气得手抖,问他:“你是笃定两国交战仍然需要你,所以才底气十足吗?”
  张元谋暴怒,上前一步,目眦欲裂愤然开口——
  “陛下,严丹青实乃贼逆,今日敢杀赤盏兰策,他日就敢谋逆!北燕诚心与大梁和谈,已是再好不过,他竟然敢从中作梗,使得我们与北燕和谈不成又结下死仇,祸及百姓,定要将其千刀万剐,方才泄恨!”
  话音落地,瞬间打破平静,朝中又是一片声讨之声。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吗?若是如了他愿,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还有什么王法?!”
  “是啊,不能让他活着。”
  “即便要开战,也还有其他将军,哪里就非要用严丹青?”
  叶沛夹在中间提议:“可眼下将要大战,淮安渠需要严家军,若不然先将他下狱?”
  “此贼人有不臣之心,若是让他活着,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叶大人帮他说话,之前可是故意放他出去阻挠和谈?”
  “严家军?哼,若没有圣上给钱给粮给人,他哪里可能在短短半载之内,拉起一个严家军?不知感恩,竟还谋逆!”
  “陛下,请杀逆贼严丹青!”
  ……
  哗啦一下,大殿中人跪了一大半。
  叶沛不想跪,白成光拉着他一起跪下,压低声音急切道:
  “别忘了严小将军说过的话……”
  来的路上严小将军对他们说,他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但一定不要他们开口,刚刚叶沛说话已经不大好了。
  叶沛跪下,眉头紧锁。
  严小将军到底要怎么活下去?
  大殿之上唯有蒋游还站着,他朝着严丹青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执着问道:“你还未回答我,因为笃定自己能活,所以为所欲为吗?”
  严丹青闻言,终于看向他,眼神平和:“不,我知道我不能活,但赤盏兰策也必须死,北燕绝无和谈之心,我纵是死,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拿不出证据?
  那就以命换命,绝不留赤盏兰策。
  横竖都是死,那就不能死在和谈的圣旨当中,用一条命撕破这朝堂之上众人不切实际的期待,没什么不好。
  蒋游气得手指颤抖,指着他咬牙切齿:“北燕哪里不想和谈了?赤盏兰策已经拿出所有诚意,你只凭自己臆测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严丹青,你可知道你毁了大梁!”
  他呼吸变得粗重,一字一句:
  “你毁我大梁,当以死谢罪!”
  上首,梁越张了张嘴,有些迟疑。
  严丹青只是一笑,他从袖子里面取出东西,朝着梁越俯身:“臣严丹青私自刺杀北燕太子,罪不可赦。
  “臣认罪,但请以此物换命,刺杀之事乃春昼一人所为,莫要牵连他人,望陛下恩准。”
  他掌心捧着一块白色绢布,以及放在上面的……兵符。
  梁越抬了抬下巴,一旁的宦官立刻上前,拿着东西送上去,兵符能号令淮安渠所有的兵士,而那块白卷上,竟是严丹青认罪血书!
  他申明乃自己有罪在先,无论什么下场都是应得,与朝廷无关,令淮安渠所有严家军听军令行事……
  严丹青将淮安渠所有兵力移交给朝廷,以此换梁越不追究其他人。
  梁越看着严丹青,神色复杂,在见到严丹青之前,他只想杀了这逆贼,见到人之后,那股熟悉感让他的杀意消失,疑惑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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