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蒋游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
黑暗长街之中,一辆马车正快速行驶,朝着北燕使馆去,马车上的灯笼写着一个“张”字,在风中摇曳,正是参知政事张元谋。
马车疾驰,车内的张元谋闭眼假寐,脑海中想着朝中局势,想着何时目的达成……
“嘭——”
一杆红缨枪突兀插在马蹄前面,马儿被惊嘶鸣,高抬起马蹄,马车摇摇晃晃险些翻倒,周围护卫一片慌乱,惊呼出声。
“什么人?!”外面有人呵斥。
张元谋睁开眼睛,恼怒地推开车门,就见外面数道影子朝着他们冲来,刀剑相撞,护卫们全都被人纠缠住,而正前方,一道黑红相间的影子走近,拔出地上长缨枪,朝他走来。
随着人越来越近,张元谋终于看清楚他的脸,当即瞳孔一缩,不可置信——
“严丹青?!”
车上
“不可能!”蒋游眼中恼怒一闪而过,呼吸变得急促,鼻翼急速扩张,“胡言乱语,张参政正二品朝廷大员,与我多年交情,你竟敢污蔑与他?”
他抬起手,就要让人将面前胡说八道的女子拿下,外面对峙的闫霜与随从越发剑拔弩张。
叶惜人闻言浑不在意,只是冷笑一声:“你还当他是心腹,至交好友,恐怕没想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小皇帝,将你与圣上恨之入骨。”
她对蒋游与圣上都没什么好感,但相较于他们,眼下更讨厌的则是那位拉着大梁殉葬的“忠臣”。
蒋游瞳孔一缩。
下一刻,他看叶惜人的眼神防备至极,手攥紧,厚厚的指甲掐入掌心,青筋凸起,眼中凶光乍现,她为什么这么说?是……知道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
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知晓?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再想想她刚刚那话,张元谋、小皇帝……蒋游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盯着叶惜人的视线越发犀利,但到底没让随从将人拿下。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想想办法,如何应对北燕。”
叶惜人回视他的视线,不避不闪:
“张元谋与赤盏兰策勾结乃事实,你自可以去查,但你也必须想想,既然北燕人早就知道淮安渠缺粮,为什么只字不提?赤盏兰策入南都,真是为了和谈吗?”
这些蒋游一定能想明白,毕竟,之前就都是他自己分析的。
“他昨日开出了真心和谈的条件。”蒋游沉下眼眸反驳,两人坐在马车两端,像是执着两个观念,划分清晰的阵营。
叶惜人摇摇头,笑容越发嘲讽:
“只是你以为的真心和谈,否则,勾结张元谋如何解释?赤盏兰策提前打通一条出京路,又是为何?你可知道从南都皇宫一路到城门口,乃至护水河渡口,数十官员都已被赤盏兰策买通,就等严丹青一死,将他的头颅送出南都,送往淮安渠,你猜猜要做什么?”
蒋游呼吸一滞,他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想明白了关键,几乎本能身体前倾,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他想问是不是真的,又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若是她此刻没说谎……
蒋游几乎肝胆俱裂,满心惊惧涌上来,一阵头晕目眩。
叶惜人看着他,一字一句:“礼部尚书,李仁意,他在接待赤盏兰策这段时间,帮他串联朝中官员,当一个传话之人,造出一条通关路。”
李家。
李仁意正要出门,他是负责接待赤盏兰策之人,按理来说今日当去看望在南都重伤的北燕太子,但一则,北燕太子不追责,二则……朝中关于是否诛杀严丹青争论未有结果。
圣上似乎不太情愿,比起守着北燕太子,还得再去劝一劝圣上,那位殿下才会更满意。
将来北燕攻入南都,他才得安全,若是殿下满意,说好的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他一边想着,一边就要踏上马车。
“砰!”
有人自屋顶一跃而下。
身边之人还未叫出声来,数道影子自身后窜出,捂住他们的嘴,李仁意呆呆看着面前之人,腿下意识有些发软,结结巴巴:
“严、严小将军……”
严丹青抬手,李仁意只觉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马车上
叶惜人无视蒋游惊惧的眼神,继续念出名册下一个名字:
“吏部侍郎,苗钦,这人似乎什么都没做,但是,那些出现在各个重要位置的奸细,就是由他安排。”
云香院
“嘭——”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做什么?”床上抱着美人睡大觉的苗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眼前之人,就听到身侧美人一声尖叫。
这美人还是兰策殿下送给他的,比起被打得丢盔弃甲逃到南都的大梁,北燕是真有钱,殿下更是大方,求而不得的美人银两,源源不断送入府上……
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他失去了意识。
严丹青冷着一张脸将人拖下来,示意身侧之人带走。
马车上
蒋游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惜人微微一笑:“皇城司侯全、大理寺楚光义,他们会带人搬走尸首,将严丹青送到北燕人手上。”
天色渐明,南都城四通八达的街道渐有人烟,侯全打着哈欠走向皇城司,想着老上官陆仟也是不容易,到现在尸首都没个人管……
可惜,上头似乎已经知道了陆仟是北燕人,他哪怕念着恩情,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暴露自己。
正想着,突然撞上转角出来的一个人。
侯全眉头一皱,还没来记得凶巴巴呵斥,就看清楚了那人熟悉的脸,伴随着恐惧而来的是身体一软,缓缓倒下。
街市上又走过几个人,挑着担子的妇人路过一辆马车,愣怔在原地。
只见品阶不高的马车里面,南都罕见的昂贵之物碎了满地,车夫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马车前面挂着的灯笼没了一个,只剩下一个孤零零摇晃着,上面“楚”字异常清晰。
随后,灯灭了。
车上
“是不是很惊讶?”叶惜人笑容不达眼底,隐隐压着一股火气,“还不止呢,赤盏兰策准备充分,殿前司樊焕大开城门,巡检司汪绰立刻调走所有巡逻,让北燕人畅通无阻出门去。”
“唔——”
樊焕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双腿无力蹬着,然而,身后之人将他拖入巷道之中,伸出的手最终变得无力。
暴露了吗?
可是,兰策殿下明明说过,只让他做一件事,事后南都城破之时,就让他的家人们安全离开,绝不会暴露啊!
汪绰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办事,他这个人好权,可是能力一般,这个年岁爬到这个位置,就已经彻底爬不动了,能指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他最羡慕应昌平,要是能执掌禁军,出入宫闱,该有多好?
然而说着说着,身后突然没了声音。
汪绰疑惑回头。
下一刻,身体已笔挺挺摔倒在地,闭着眼睛,不省人事,甚至连袭击他的人都没看到!
……
南都很大,人员密集。
悄无声息消失十数人,暂时无人察觉,也无人在意。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叶惜人口中出来,不仅仅是人名,还有此人在“通关路”上会做什么,她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在喷火,有理有据,仿佛都是真实发生过,不容置疑。
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甚至已经本能相信,这些官员所处的位置能做什么,如果要帮助北燕人离开,又可以做什么……全都对上了。
若是赤盏兰策真买通了他们,严丹青死后,尸首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送出城,一路都有人保驾护航,等他们反应过来,哪里还追得上!
蒋游半晌才找回声音,艰难开口:“口说无凭,证据呢?”
叶惜人伸手掀开车帘,外面天光已大亮。
她再次收回视线,无比平静:“证据?当然有,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处理好了,你随我去一看便知。”
蒋游望着她。
随后,马车调转方向,去往那间熟悉的破院,停在门口。
闫霜率先跳下马车,伸出手,叶惜人对她笑了笑,也不多言,握着她手熟练地跳下马车,走入院中。
蒋游脚步一顿,似有些迟疑。
身侧亲随压低声音,提醒:“蒋相,还是应当小心一些,要不我先进去看看?此女来历不明……”
蒋游摇摇头,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