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蒋游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翻涌的所有疑惑,皱巴巴的手指捏紧袖口。
半晌,他突然开口打破平静:“南都缺粮,但也不是一点都撑不下去,老朽年纪大了,最不忌千古骂名。”
这句话很突兀,却是给严丹青加码,告诉赤盏兰策——
南都很缺粮,我蒋游是可以为了大梁生死存亡做出一些背负骂名的事,让这个国家撑下去,所以,赤盏兰策耗得起吗?
外面一点点有了光亮,晨光熹微,已经快寅时了。
赤盏兰策一字一句:“我把粮草还给你们,让我离开南都。”
严丹青一口应下:
“好!”
蒋游却是面色一变,冷声道:“严丹青,两国将要和谈,北燕太子可不能离开南都!”
如今大梁势弱,一旦让赤盏兰策离开了,他们还能用什么拿捏北燕?!
严丹青根本不理会他,只是一挥手,吩咐:“来人,带兰策殿下离开使馆。”
态度和煦下来,“赤盏殿下”也变成了“兰策殿下”。
外面的人立刻鱼贯而入,蒋游想要阻拦,但他现在手上没人,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严丹青将赤盏兰策带离,去做他们的交易。
蒋游脸上青紫难辨。
随后,赶来的应昌平上前,疑惑:“蒋相!这是怎么了?严小将军怎么带走了北燕太子?要去追吗?”
“来人,备车!”蒋游一甩衣袖,冷声道:“去将张元谋带出来,送上马车。”
粮草!
那批粮草竟然一直在南都,他必须得尽快拿到,阻止严丹青与赤盏兰策交易。
与此同时
马车上,赤盏兰策偏头:“严小将军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肯放我离开?”
严丹青回视他,眼神无波无澜:
“你既肯放弃阴谋算计,让你离开又如何?我倒是应该担心,你是不是真心还粮草给我们。”
赤盏兰策垂下眼眸,轻叹口气:“既然用计杀不死你,那就把战场换回淮安渠吧,粮食还给你,我回去,我们在战场上一较高下。”
他看着面前之人,眼神真挚。
“我绝不会输给你。”严丹青回答,单手撑着刀,端坐在马车之内,脊背挺直,如山如松,屹立不倒。
“我赤盏兰策这一生,没输过。”赤盏兰策放肆一笑,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桀骜不羁,“走吧,去护水河码头。”
将战场拉到淮安渠。
这是他们同意交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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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惜人撑着供案勉强站稳,眼前一时竟漆黑一片,好似已坠入无边黑暗,冰冷缠绕着她的身体,寒意流向四肢百骸。
怎么会?
所以,已经有人循环过了?
而她被人遗忘,正是说明循环是有代价的?
他们在看不到她的时候,会将她忘得干干净净,上个循环就有了迹象,这个循环格外明显,那下一个循环呢?
老天给了一次次重生的机会,到最后,竟是要以被所有人遗忘为代价吗?
“惜惜……”赵兰君将她抱住,浑身颤抖,“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又发生着什么,但你还年轻,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以自身性命为重,好好活下去!”
祖母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担忧,叶惜人眼眶通红,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睛里面的湿润吞回去,露出笑容,轻声安抚:
“哪有什么事情?我都能解决的,祖母莫要担心,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惜惜还是惜惜,不会忘记。”
“真的吗?”赵兰君喃喃。
“真的!”叶惜人声音笃定。
赵兰君见她神色如常,脸上甚至带着笑意,一派轻松自然,也就放下了心来,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体已然有些撑不住。
叶惜人笑着送祖母回房间,低声哄她睡觉,等人睡熟之后,又掖了掖被子,关上门。
而在房门关上那一刻,她背靠着房门,无力地捂着嘴滑坐下来,无声哭泣。
怎么会这样?
她连循环如何产生,要如何结束都不清楚,又怎么才能找到办法脱离循环?根本就没有无限次重开的机会啊!
他们会忘记她,就像是忘记那位“阿婉”一样,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干净吗?从此以后,再无记得有她存在。
叶惜人抱着膝盖哭了一场。
随后,她擦掉眼泪,猛地站起来冲向书房,一双漆黑的眼睛红肿,却又重新带上坚韧。
不能放弃,还有希望,他们还没忘记她,只要找到脱离循环的办法,她就能活下去!
叶惜人从未如此明白那句——
她要救的,是她自己。
当初的南都军舆图是她从观音像里面取出来藏好,等陆仟走后,就拿给了叶沛看,主和派与主战派那时对立严重,就连叶沛都不敢轻易拿出来,就怕成为主和派攻讦的武器。
也就是说,那位“阿婉”留下的军舆图,如今还在叶家!
叶惜人慌慌张张跑进书房,翻了出来,点上所有蜡烛,开始研究这祖母口中、有人要她保管的重要东西。
既然重要,或许就有信息呢?
军舆图画在羊皮卷上,打开很长,而那张裹在一起的纸条却很小,只有一句话,像是仓促中写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足可见写字之人的慎重。
叶惜人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阿婉”已经不被人记得,想来关于她的许多东西也不存在,尤其是文字相关,否则,认识她的人怎么会不产生怀疑?
一件两件就罢了,东西多了,怎么可能一点不觉得奇怪。
可这张纸条还在,上面的字也还在,是否说明,因为祖母在努力记得“阿婉”,记得军舆图和这件事,所以纸条就还在?
那……
除此之外,“阿婉”有没有在图上留下其他与循环相关的线索呢?
叶惜人皱着眉,对着蜡烛举起军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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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6章 手札 第二十二次!
第66章
叶惜人没见过舆图, 看不出舆图是否正确,但她能看到上面一切正常,不似梅花钗与匕首一般有“阿婉”相关的痕迹。
哪怕对着蜡烛看了一夜, 仍没找出任何线索, 天光大亮时,蜡烛将要烧净,她将羊皮卷翻来覆去研究。
不应该啊?
这舆图若是没有任何问题,“阿婉”怎么会交代祖母藏好,观祖母反应, 与那“阿婉”分明是旧相识, 感情深厚。
私藏军舆图是重罪,到底有什么秘密需要隐藏?
谋反?只是一张军舆图, 可还谋反不了,他叶家没这个本事。
叶惜人坐在这屋里,早过了寅时, 天已大亮, 外面丫鬟婆子陆陆续续起来, 叶府上下如同苏醒的机关,慢慢运转开, 可就是没一个人进来看一眼,仿佛这屋里面从未有过她们的“姑娘”……
她越发觉得刺骨寒冷。
窗外照进来的朝阳也不能暖上分毫,桌上烛火跳动, 承载着她破开循环最后希望的羊皮卷安安静静摊在桌上,找不到丝毫线索。
叶惜人不死心,继续拿起羊皮卷。
若是她不行,就去找叶沛、严丹青帮忙,她不相信这上面没有线索。
她拿着舆图站起来, 枯坐一整夜,精力耗尽,猛地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撑在桌上勉强站稳,一股烧焦的味道突然传开。
叶惜人神色大变,迅速收回手。
在她撑在桌上时,那舆图搭在了没烧净的蜡烛上,竟然被火撩到一角,瞬间卷曲!
她抓住舆图着急拍了拍,随后长出一口气,幸而收手及时,舆图只被烧到边角,没有其他损伤,不妨事。
叶惜人正要重新卷起羊皮卷,目光扫过,神色一凝,将舆图拿到眼前仔细看,纤细的手指搓了搓边角,黑灰抖落,隐隐折痕。
夹层!
这舆图竟然有夹层!
叶惜人重新坐下,将舆图打开,又拿起一旁锋利的匕首,一点点沿着边角轻轻撬开粘连在一起的羊皮卷……
随着手上动作,心跳几乎蹦到嗓子眼,整个人绷紧神经,全神贯注,掌心有些出汗,却克制着手指平稳,慢慢起开。
“撕拉——”
叶惜人一把将羊皮卷夹层撕开,内部一览无余,而看清楚瞬间,头皮阵阵发麻,寒毛乍起,里面——
竟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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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连夜出了南都,一路疾驰。
这辆马车看起来灰扑扑,极致低调,外面跟着的护卫并不多,个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只管执行任务,护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