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尊师重道的精神没学会多少,死缠烂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本就闭着眼睛,恍惚间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了他眼睛上。
他顿时毛骨悚然:“混账你干什么?”
楚栖楼的手在他脑后,灵活地给那条红色的发带打了个结,才温声道:“寒水狱中妖兽可怖,弟子怕吓到师尊。”
海水底下缩成最小形态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的妖兽们:“?”
沈玉琼恨恨道:“那你还带我来?”
楚栖楼动作一滞,随后轻柔地拂去他额前碎发,近乎痴迷地打量着这张脸,柔声道:“可在外面,师尊总想着离开弟子,弟子连个和师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弟子也是别无他法,才出此下策。”
他说着,极具占有欲的目光一寸一寸勾勒着怀中人的面庞。
以前他从来不敢过多直视这张脸,生怕自己看多了,压不住心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师尊那张冷清的脸上对他绽放出一丝笑容,他的心都不受控制地飘起来。
每次那张薄唇轻启,夸他,哄他,骂他,他都忍不住口干舌燥。
每次师尊看向别人时,他总是想把那张脸掰过来,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可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这么做,他是师尊的徒弟,只能谨小慎微地跟在他身后,做一个合格的乖巧的徒弟。
他知道,按照世俗的礼法来看,他那些心思是龌龊的,是见不得光的,是大逆不道的,是该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骂的。
可自从到了寒水狱,他就再也压不住那些疯长的心思了。
一开始他哀求湖绿教他幻术,也只敢编织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在幻境中远远看师尊一眼。
后来他忍不住,便又仿照着栖霞山上那些过往,编造了些更亲近的幻境,和师尊说说话,练练功。
可大抵是他心有杂念,幻境里的师尊总是惴惴不安,对他诸多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事发生一样。
他不明白,于是怨气疯长,快要将他吞没。
湖绿看不下去,便劝他,既然喜欢,便努力变强,把人抢过来,问清楚,若是爱,那便能顺理成章在一起,若是不爱……也总有手段把人强留下。
强扭的瓜甜不甜,总要先试试,也比他自己把自己折磨疯了强。
那之后,楚栖楼的幻境就变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尝到了甜头,开始愈发放肆。
但他也始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幻境,真正的师尊,只有他活着从这里出去,才能见到。
于是他拼了命想活下来,从寒水狱出去,可太难了,四处都是虎视眈眈的妖兽,还有潜伏着随时会发作的怨诅。
他逼不得已,选择了驯服身上那些源源不断的怨气,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锋利的刀,在妖兽中杀出一条活路,直至驯服他们,破开寒水狱出去见沈玉琼。
他不想放手,他不甘心。
脚下的金鱼缓缓停下,楚栖楼淡淡道:“上去吧。”
那条通体鎏金的大鱼瞬间跃出海面,半透明的鱼鳍渐渐拉长,变成覆着根根金色羽毛的翅膀,载着两人振翅高飞,直冲云端。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玉琼身体一僵,随即楚栖楼将他搂的更紧了,还笨拙地像沈玉琼小时候安慰他一样,一下下拍着沈玉琼的肩膀,轻声道:“师尊别怕,海里寒气重,我们换个地方。”
沈玉琼:……你把我弄海里来还不够,还得弄到天上去才放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变态呢?
不过这么一飞,他大致知道了自己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了。
那年他和楚栖楼从苦情海回来,楚栖楼把那几条鱼都养死了,哭唧唧来求他,他给他做的那只玉兽。
当年他把楚栖楼打入寒水狱,给他留了三重保障。
其中一重便是这玉兽。
他当年雕这玉兽时,只想着雕个鲲鹏,既能水里游,了了楚栖楼养活那条鱼的心思,又能化鸟,不必拘于水中,能时刻陪着楚栖楼。
却不想竟真的派上了用处。
寒水狱里除了无边的海水,就是无垠的天际,无论在哪,小金总能对他照拂一二。
命运这东西,当真让人不得不感慨。
耳边是猎猎的风声,黑暗让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过近的距离让他甚至能感受到楚栖楼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的热量,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
这场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飞行终于停下了。
楚栖楼把他打横抱起,步履急促地径直朝前走着。
可惜沈玉琼看不到,若是他能看到,此刻绝对不会抱着“算了看看楚栖楼到底要干什么”的想法,无所作为。
万米高空,一座通体纯白的岛屿高悬着,岛屿上坐落着一座白森森的宫殿,上面隐隐浮动着密密麻麻黑色的符文,一圈圈缠绕着,宛如一条条铁索,将整座宫殿锁在其中。
楚栖楼抱着沈玉琼,一步一步踏进殿门,那只金色的大鸟尽职尽责地跟在后面,将殿门合上。
殿门轰然合上的一瞬间,沈玉琼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楚栖楼这小混账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打算,脖颈上紧紧锢着的束缚依然存在,他僵硬地动了动,想从楚栖楼手里扯出自己的双手:“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
楚栖楼眨了眨眼,伸手轻轻覆在沈玉琼眉心,轻声道:“师尊,累了一天了,先睡一会吧。”
“?”
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沈玉琼彻底失去意识前,想,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他在轿子里好像也是这么睡过去的。
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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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短小一点点小黑屋吧,下章还有,真正的小黑屋大do特do应该在死遁被抓回来之后
下章明早六点更,然后明天就不更啦[红心]
第29章
只是他在轿子里睡得无知无觉, 这次却不太一样。
他好像只朦胧地睡了一小会儿,眼前就渐渐亮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红枫林,林子后面是如火的彩霞, 林子前面是碧玉般的湖面。
这场景沈玉琼再熟悉不过。
这是梦到栖霞山了?
“呃……”一声压抑的呻吟声骤然响起, 格外清晰。
沈玉琼瞬间呆住了,反应了片刻后, 整个人石化了。
声音的来源很明确, 就是湖中央岛上的小楼。
声音的主人就更明确了,是……他本人。
这什么鬼?
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从门缝里不断逸出,沈玉琼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清晰, 沈玉琼白皙的面上也染上一丝红。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坚定地穿过那条长长的九曲桥,他倒要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小楼前停下, 门微微闪开一条缝,透过那道缝, 沈玉琼一眼看见门缝里的场景,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屋内一切陈设都与他房内别无二致,床榻上,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死死揪着床单, 脸埋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着。
白色的里衣从他身上大片滑落,露出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流淌着莹蓝色的纹路。
这是他妖毒发作的时候!
可这个视角,是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楚栖楼,可楚栖楼在的时候, 他妖毒从未发作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欲再看,却忽地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道攥住他的神识,又急又快将他狠狠从身处的场景中拽出来。
意识猛地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沈玉琼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久,他才慢慢缓过来。
他睁眼,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他蓦地想起,之前楚栖楼在他眼睛上蒙了东西,窄窄一条,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又是那条发带。
小混账还真是把他送给他这条发带灵活运用到了极致。
沈玉琼想伸手去解开蒙在眼前的发带,动了动,却猛地又意识到不对。
他扯了扯,双腕被什么东西捆住,牢牢缚于头顶,动弹不得。
他压着火,哑声道:“楚栖楼。”
“师尊怎知我在?”他头顶传来一个有些欢快的声音,依沈玉琼对楚栖楼的了解,这混账东西是在得意。
以前也总是如此,沈玉琼在看书,或者做些别的事,楚栖楼偏要鬼鬼祟祟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他其实从楚栖楼出现的第一刻就发现了,但还是故作不知,任由他捂住自己眼睛,等楚栖楼因为等不到他的回应,急不可耐时,才抄起桌上的戒尺,不轻不重敲敲他的手,唤他:“楚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