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徐正扉淡定回神:“鸟儿。”
  “但是黑……”
  “黑鸟!”
  “是吗?我怎么看着像个人,别是进贼了……”
  徐正凛还要再说,就被人揽住肩膀扯走了——徐正扉笑眯眯开口,一语双关:“管它什么鸟人呢。走了,兄长……”
  那鸟人听了,便在暗地里笑骂。
  自打那刻起,戎叔晚就比平日多了点心事。那本就阴戾乖觉的眉眼,如今沉得像乌云打湿了风雪夜。
  他自徐府出来,紧着回家,路过街头的书信摊子却又折回来,还特意花了一个铜板叫先生写了个“商”字在纸上。
  他提着那张纸,是一路看回去的。
  按理来说,主子这一趟出走,搅出来这么多人事,回宫后也该血雨腥风。可除了钟离策那一笔算作清算,竟再没了动静……
  就连这套宅子,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至于满城兵马权力,亦不曾改换调任旁人,整个上城安危照样搁在他掌心。
  戎叔晚为徐正扉一个“商”字,越发疑心不定,便暗自揣摩起来。
  旁的他不知道,这应贤有两分猫腻他是清楚的。但西鼎、荆楚已平,勾结外邦哪还有说法?抑或予了几分便利,现如今商贾之地,藏着奸细探子也不算他有意包庇——做买卖,哪有赶客的道理。再说审查搜身盘问,是官署的规矩,三教九流之处决没那样的本事。
  当日,因革新之故,聚集众流攒了商会,本意是要定个商会主使,与府衙共谋银钱发展,充实国库。
  商会主使以三年期,自商贾人家选个代表出来。
  这本是好差事,既让这些自诩“贱商”、没机会谋取功名之人能够为官做事,又能寻些会“富国之策”的人替终黎奔波。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定论,便出了钟离策这档子事,查抄流放,全搅和黄了。
  内定的商会主使叶春和叫人杀得家破人亡,商会有名无实。乱日之中,只得靠府衙治理。
  好巧不巧,徐正扉正守在府衙盯着各处清积弊,故而,那担子也就落在他身上。现如今要拾起来,他必首当其冲。
  戎叔晚盯着那个“商”字看,越看越觉得这笔画像一张恐怖笑着的人脸。他心里发冷,渐渐猜出一点端倪:若是如徐正扉所说,他年后奔赴西关,主子便少一把利剑。
  ——临走之前这半年,必要搞出个惊天动地,将许多人都扒一层皮!
  他有心打探消息,但当日,他守在徐正扉手底下,震慑各处,早叫商会心有余悸。这帮人口中那“乖戾巧言的人物”“瘸腿的”奸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戎叔晚清楚自个儿臭名远扬。
  若贸然出面恐怕会打草惊蛇,再者,那是主子的心思,他未必能全猜中,到时解不了围反添乱就不好了。
  他心思一动,旋即打起了谢祯的主意。
  他进宫佯作不知,候在校场和人较量功夫,射出去的箭都没有话头密:“将军,你老在宫里赖着,不好吧?”
  谢祯不理他:“挺好的呀。”想了想,他又说:“督军的话我不明白,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打我的坏主意。现在兄长已经封了东宫,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戎叔晚嗤笑:“主子又没将中宫赏你,将军倒自个儿赖上了。你那将军府总空着……”
  谢祯及时答话:“早晚的事儿——!”
  戎叔晚哼笑:“总赖着,叫人厌烦也是早晚的事儿!”
  谢祯搁下弓,扭脸看他:“督军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才瞧你好心了一回,又坏起来了……”
  戎叔晚睨他,刻薄道:“坏起来又怎样?将军有法子将我撵出去?——知道我为什么讨主子欢心吗?”
  谢祯当真了,拧眉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好东西,各式样玩的、奇珍异趣哄主子开心。”戎叔晚将话说到半截:“主子没跟你说?那叶司会手里,都是……”
  谢祯低眼细思,又抬眼看他,摇头。但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歪了歪头,盯紧戎叔晚:“你想套我的话?”
  戎叔晚笑:“什么叫套话,我是想替主子分忧。若坦白说了,那还有功劳?不如将军坐庄,请叶司会赴宴,咱们吃一吃酒如何?”
  谢祯摇头,刚要说不好,戎叔晚就道:“若我和叶司会背地里说些什么,将军又该起疑心,若吹了枕边风,我岂不冤枉!”
  他冷笑,举起弓箭来直中靶心,力道狠戾带点不甘心似的:“如若不然,我凭什么叫将军……功劳又白分给你。西鼎、荆楚流进来好多珍稀玩意儿,你若不要,我便自个儿去了,回头献给主子,将军别眼馋就好。”
  谢祯一听,忙笑:“督军、你瞧你,我何时说不去了?只是再别套我的消息。”
  戎叔晚哼笑:“前些日子将我绑在柱子上,吃醉就跑,不知道给人松绑——将军可是个好人?你这身手功夫,难道十几年来不是我陪练?将军的宝刀用具、战士弓弩,我哪一样没出力?若不是我救了人,主子心中愧意何去?中宫?——呸,将军白做梦!”
  谢祯叫人臊住,这才客气向他行礼。但他心里有盘算,并不辩解,“督军见谅,谨慎些,总没有错的。”
  戎叔晚回脸,在日光下眯着眼看他,不知在打谁的主意:“只敲诈叶司会没意思——”
  “……”
  早先有叶司会斡旋,谢祯买卖字画、附庸风雅,出面主持商会等好事,叫人信服,因而他若起了心,叶春和与商贾那帮老爷公子惯是买账的。
  但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预料。
  还不等戎叔晚托人出面,叶春和就找上门来了……
  府衙跑腿的门仆将这消息报给徐正扉,这位也只是意料之中,微微笑:“怨不得几日瞧不见他,不来府衙打下手,原是去作死了。”
  ——“还有什么人去了?”
  门仆递上来一本门册,请徐正扉过目:“这是大人叫我盯着的几位,都去了。不过……将军也去了。”
  “哦?”
  “千真万确。”门仆道:“但不是叶司会做东,而是赵老爷,将筵席设在赵府,但是……没有给您递请柬。大约是赵老爷每次来请都吃闭门羹的缘故,您退了几回请柬,人家便也不好意思再送了。”
  徐正扉道:“无妨,随他们去吧。”
  细想了片刻——徐正扉又笑:“少说不得,这贼得替我挡灾。怎的这样赶巧,若是由他去,本官还轻省两天。”
  旁边执笔记账的小倌听见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他家大人又寻出什么坏主意治人来了。
  要么说,这两人成天斗个不停,活脱脱的一对冤家——就算不到一块去!
  只不过,这回,是徐正扉错算……
  他本胜券在握,哪承想,戎叔晚不仅没替他挡灾,还四处火上浇油,直将他那身官服都烧透两层不止——徐正扉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
  原是宴后三日,戎叔晚不请自来了。
  他不知所以,还颇得意:“大人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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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捂脸笑哭]
  戎叔晚:什么?[问号]好东西![墨镜]
  钟离遥:祯儿做的不错。[摸头]
  谢祯:戎叔晚你没想到吧~![哈哈大笑][墨镜]
  第42章
  徐正扉一看那等宝物, 干脆傻眼了。
  他有意透露点消息与人知会,是想叫他中圈套,收敛宝贝藏在自己口袋里。等君主收网时, 叫戎叔晚替自己坐一回牢。
  这帮商贾之徒, 趁钟离策搅乱浑水之际,卖官鬻爵为着子孙日后生计, 拉拢捐银, 忙活得不得了。君主想要肃清乱党,又不宜用什么大动作。再者, 他布了罪己诏,不好以此为由头收拾诸众。
  可乱序要定,贪腐要清。
  趁机将诸众的眼中钉、肉中刺下狱,再顺藤摸瓜, 来个一锅端。既叫这帮不满革新的诸臣出了气;又能将这个奸计骗玉牌的徐正扉收押候审、小小教训一通;还能敛收贪腐银钱,充实国库, 为西关诸事开路。
  钟离遥便将计就计,叫谢祯出面。
  徐正扉先是装傻躲过一劫, 千算万算,没想到戎叔晚能将这等宝物全献给自己了。这莽夫虽奸诈,待他却一等一的真心。
  徐正扉愣在原处:……
  戎叔晚献宝似的,得意笑道:“知道大人没见过世面。如何?这几样, 就是四海八州翻遍,也再找不出更好的。我才瞧见,便明白其中的珍稀,千方百计得手之后,立刻就给大人送来了。”
  徐正扉睨他,面如死灰:“谢将军没与你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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