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这一路走过来,太难太难。
  言思思:“那你信我们?”
  范乘舟的信物,是来京路上与唐镜偶遇,觉得有缘给出去的。他们并不相熟,也未有深入接触,只相伴行了两日,范乘舟不可能表露身份,是玉三鼠名声民间多有传颂,唐镜知道,绝境中曾梦呓喃喃,说若能认识就好了……
  “我也不想信的。”
  唐镜垂眼:“谁能想到呢?这世道,能保护百姓,信守公理正义,为走投无路之人讨公道的,竟然不是百姓供养的朝廷命官,华座垂拱的贵人,而是被通缉的贼子。 ”
  若是太平盛世,州县井然有序,律法严明公正,百姓安平和乐,谁会愿意相信贼呢?
  “我早就听说过你们。你们不是神仙,能渡世间所有苦厄,不是所苦难都能有幸遇到你们,但只要被你们看到,被你们应允,就一定能有结果。”
  “我身无分文,付不起你们走这一趟的报酬,我家人死绝,没有子侄将来替我报恩,仅有的这一条命,都不知今日能不能过去,未来有没有机会给你们立长生牌位,但——我腆着脸,想求个机会,求三位助我!”
  唐镜站起来,先长揖,再跪下,额头贴地,泪湿微尘:“今日前路必险,连累诸位,我心下不安,若有来世,必结草衔环相报,若这世间真有神明,我不求保佑,只盼诸天神佛护佑你们平安,余生康乐……”
  范乘舟扶起他:“这一路那么难没怕,现在倒怕了?”
  “怕?”唐镜失笑,风霜侵掠的脸上,那双燃着簇火的眼睛更亮,亮得有些瘆人,“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官方户籍上,早已是个死人。”
  只是面前三位还年轻。
  尽管隔着人皮面具,他也能感受的出三人状态,青春年少,还有大把的时光,可悠闲享受四季,感受生命的美好,为什么要陪他走这一段死路。
  “我们也不怕!”
  宋晚拍了他肩膀,高高抬起的下巴满是傲气,自信飞扬:“我们三个答应的事,还没有做不到过!你给我把心放到肚子里,今天刀光剑影,小爷替你扛,暴风骤雨天上下刀子,小爷护你走,就算你不慎被砍了伤了,到了阎王殿,小爷都能把你抢回来,让你到都察院告状伸冤!”
  “不错,就是这样,”范乘舟转头给唐镜介绍,“这个是小红,这个是小刚,你有事就喊,我们先简单做一个计划……”
  小红,小刚?
  宋晚皱眉,怎么好像小红叫的是自己,小刚是思姐?
  唐镜:“谢谢小明。”
  范乘舟笑出一口白牙:“不客气。”
  宋晚:……
  咱就是说,舟哥你不会取化名可以不取的!
  第32章 我厉不厉害
  三人配合默契, 打开京城舆图,你一言我一语,方案很快想了个差不多。
  唐镜静坐旁听, 心情复杂。
  他原本不在这里, 被莫无归安置在民巷深处, 莫无归很有诚意, 奈何他实在历险太多, 数次被‘有诚意’的人坑害过,孙家为了抓他什么阴招都使,几番生死逃亡, 早成了惊弓之鸟, 他想信莫无归,给出了许多真实的案件线索,过往经历, 又不敢全信,尤其夜里听到什么声音动静时, 心下难安,绞尽脑汁想办法,利用手中信物找玉三鼠标记……
  他不跑还好, 至少有莫无归的人保护,一跑, 可不就惊动了孙家人?原本京城就有人在找他, 时时留意他的动静。
  这家车马行目前很安全,小明相当机灵, 反应迅速,待在这里没危险,但要出去, 必然会遭到盘查,前路必然凶险。
  可又不能改日,他必须得今天去都察院。
  他不是不信莫无归,真不信,也不会把线索是什说的那么详细,他只是不敢全信,不大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莫无归与他说过,今日审案,有把握请到皇上的人亲至,所以他必须得去告这个状,为了不和莫无归失约,也为了这个公道能讨得顺利,否则,他将再无机会。
  天子哪有那么多时间,日日等着关注百姓黎民的小事?
  “……此处偏僻,去都察院须得直直往北走,路不算近啊。”
  “从南到北,中间有一处贵人们惯爱光顾的园林,孙家比谁都熟,不利我们,最好绕路。”
  “所以我们的路线定了?不直着过去,先绕西,再往北……”
  “可惜今日无集市,不然多好藏,往人群里一钻就是了……”
  “看来得扮成别人不在意的人了。”
  “要不还是老本行?商队?”
  宋晚三人看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觉得得低调乔装,以苟为先,别人发现不了最好,一路直接冲到都察院,被发现了……就打嘛,谁怕谁!
  时间有限,言思思一边参与讨论,一边帮唐镜易容,但难度稍稍有点大。
  他一路奔波,瘦的实在夸张,都皮包骨了,除非拉长时间改身形,否则短时间打造的遮掩,很容易露馅,而且还不能大改,唐镜稍后要以真身上堂告状伸冤,太难撤掉,到时也会是问题……
  总之时间要紧,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出发!
  范乘舟弄行商配置手拿把掐,该备的路引货单什么都有,起初很顺利,但没走出多远,就发现有巡街的。
  京城管理比别的州县复杂,府尹,五城兵马司,甚至特事特办时,很多衙门都有巡街义务,遇到可疑皆有权查问,宋晚几人看不出这些是谁的人,但非常有可能是孙家人借机行事,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个阁老,权柄大管的宽呢。
  “干什么的?做生意?”
  “是,这是货单,”范乘舟陪着笑,递上文书,“辛苦您看一眼。”
  他在京城真有生意来往,造几个订单不难。
  那人看了,又抬下巴:“车上是什么人?”
  “伙计!”宋晚跳下车,打帘子时,让对方看清车里的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藏什么东西,两个人也是行商打扮,只一个脸色蜡黄,绑着头巾躺着,明显是要寻医,“官爷行行好,我们几个初到京城,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着的,您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个利索滑手,钱袋子就塞到了对方手里。
  那人掂了掂分量,笑了,声音明显真诚很多:“水土不服可得好生照顾,最近换季变天,哪哪都乱,莫在此处停留,快些往前走。”
  “多谢官爷——”
  宋晚跳上车辕,招呼范乘舟快走。
  “等等——”
  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掀向车帘:“你们车上这个病人,似乎很瘦?”
  “是的呢,”宋晚也不推拒,任他看,还把车帘打高了些,“我这两个表哥都很瘦,水土不服病的脱水这个,之前还胖些,小时候运气好,天花也没收走,就是留了一身斑 ……”
  不止车上两个表哥,他也很瘦,用了缩骨功的范乘舟也很瘦,看起来像是家族遗传的身形。
  躺着的人虽然很瘦,但皮肤颜色没那么黑,还长了这么多斑,眼睛紧闭看着都快病死了,真要找的人不符。
  “晦气!快走走走走!”
  巡街的扔了帘子,催他们快点离开。
  安全过关!
  宋晚和范乘舟交换了个得意眼神,继续往前。
  经行一个偏僻巷道,又遇到了意外。
  这次是杀手,或者说死士,一身阴戾气质,差点要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几个字刻头顶上,不大像发现了他们,跟踪他们而来,更像按计划搜寻,路线正好撞上了,现在还没注意到他们,再等一会儿可不一定了。
  “怎么办?”宋晚低声问范乘舟,看起来担心,实则眼底满是兴奋,下一刻就要弹射起飞。
  “小事。”
  言思思撩帘子出来:“老娘去会会他们!”
  范乘舟:“快去快回,莫要纠缠。”
  宋晚:……
  起飞失败,叫姐姐抢先了!
  言思思先轻功飘远,再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引走所有杀手,很快消失不见。
  马车顺利拐向西边路径。
  往前顺利,又不大顺利。
  路上有人口角骂架,眼看要打起来了,围观百姓很多,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这条路又是前行必经之路,绕不开,偏偏他们还不能跟着看热闹,不能久留,马车又不能飞过去,怎么办?
  车上唐镜很是发愁。
  “简单,看我的。”
  宋晚打了个响指,开始表演。
  他先是大大方方走进人群,像是好奇这里在吵什么,接着脚步飘乎丝滑,分明是在人群聚集中,所有人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行经骂架的人前,跟着别人叫了声好,同时手就那么轻轻一拨,拿走了对方身上的钱袋子,之后又如法炮制,顺手牵羊了几个物件,晃出人群,往一边墙根墙头,一洒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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