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刚才也看见了,它虽到了这山洞门口,却始终不敢往前,似是这山洞中有什么它忌惮的东西。于是,我便趁其不备,自己进了这山洞。”
  “结果一进来就瞧见师弟你浑身湿透,还拿剑指着我。”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郑南楼:
  “想必这洞中的东西,已落入师弟手中了吧?”
  郑南楼听了这话,立即警觉地朝后一步,引得陆濯白笑了一声:
  “师弟不必担心,我却是没有抢别人东西的爱好的,我只是想尽快从这沉剑渊中脱身而已。”
  郑南楼却仍旧皱着眉看他,眼中戒备未消:
  “你想怎么做?”
  “想要离开,就必须先杀了那怪物,如果一个人不行,那我们两人联手,胜算总会大些。”
  郑南楼却摇了摇头:“不够,想要离开,杀了他还远远不够。”
  陆濯白不由皱眉:“什么意思?”
  “就像你说的,那怪物没有痛觉,那有没有可能,它根本就不是活的呢?”
  陆濯白不由挑眉,示意郑南楼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它的伤口里不会流血,身体上又毫无温度。”
  “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应该只是一个用不同的尸块拼凑出来的空壳。空壳之下,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郑南楼转头望向山洞之外,眸色深沉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把这背后之人揪出来,我们谁也别想走出这沉剑渊。”
  山洞之外,怪物的身影在翻涌的雾霭之中扭曲变形,显得愈发的惊悚可怖,巨大的急切的嘶吼声响彻林间,震得四周的树叶都簌簌坠落。
  陆濯白站在洞口的阴影里压低声音对郑南楼道:
  “你现在衣服上有谢珩的血,它一定会来追你。”
  郑南楼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袍,正是他刚刚从谢珩身上脱下来的,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他的眼神中似是有些嫌弃,但还是被他给压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陆濯白继续道:“到时你就先与它斗上几合,再假装被它伤到,直接昏死过去。它应该留谢珩的血有用,估计不会那么快置你于死地。”
  “你放心,我就在附近,能把人引出来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我也会救你的。”
  他说得真切,不似作伪,但郑南楼却只是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但愿吧。”
  陆濯白笑了一声,声音在山洞之中显得格外柔缓,却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发现,”他微微偏头,苍白的日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只能勉强照亮他的上半张脸,“师弟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我。”
  郑南楼注视着那怪物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很却已听不出半点情绪:
  “师兄多虑了,我与师兄本来就不过几面之缘,又何谈喜不喜欢?”
  陆濯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他的这个说法。然而下一瞬,他又话锋一转:
  “话虽如此,但师弟你好像总对我有些......偏见。”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有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其实在我看来,我们两个应该是同一种人,不是吗?”
  他向前半步,一张脸终于完全浸进阳光里,垂眸望过来时,连眼尾那抹冷淡的弧度都几乎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郑南楼终于在此刻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漏进去几点光亮,却只闪烁了两下就彻底消失不见,像是彻底寂灭在了一片深沉的海。
  他没有回答。
  趁着怪物转身的刹那,郑南楼猛地跳出了山洞,飞扬的衣角划破了天光,在身后拖出了一道墨色的残影。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他忽然回过头。
  “不,师兄。”
  声音穿透腥风,字字直送入陆濯白的耳中。
  “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像。”
  陆濯白倏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郑南楼上扬的嘴角,那笑意瞧着比这洞中的寒气还要凉薄。
  “毕竟——
  “我就是死,也不会愿意去做一个赝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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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小楼:藏雪宗一帮子装货,一帮子low货,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谢珩一巴掌,陆濯白两巴掌,还有那个谁更是降龙十八掌。
  第10章 10 琉璃池上佳人头
  考虑到那怪物曾见过他,郑南楼寻了块潮湿的泥地,抓了点淤泥涂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他面容的大部分细节。
  做完这些后,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的灌木丛后蹿出,头也不回地就朝一个方向冲去,像是在试图趁怪物不备从这里逃跑。
  那怪物果然警觉,原本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一张狰狞的脸直接就移向了郑南楼奔逃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几乎是同时,它嚎叫着扑了上去。
  郑南楼能感觉到身后满是腥臭气味的吐息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直接喷到他的后颈上。他却在此刻故意装作脚下一滑,险些就要摔倒在地,虽然又被他强行给稳住了,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息。
  就是这一次极短的迟滞,让那怪物抓住了机会,立即朝他伸出了一只扭曲的前爪。
  在那爪子即将划开他脊背的最后关头,郑南楼却突然猛地转身,手中铁剑已然出鞘,正撞上那如利刃般的爪趾。
  只听得“铛”的一声,宛若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林间荡开,带起的气流冲击得四周的树木都几乎倒伏了一瞬。
  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而他那把本就普通的铁剑,也在剧烈颤动中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也不知还能撑上多久。
  他被逼得连退几步,直撞上身后的一颗老树,朽坏的树干随之折断,扬起的木屑模糊了视线,他却还是看见,那只怪物用腐肉和碎骨拼凑的身躯上,毫发未伤。
  郑南楼用余光瞥了眼山洞的方向,陆濯白的身影早已遁入黑暗。
  他有些满不在乎地咽下一口血沫,笑意在眉梢缓缓绽开,手中铁剑的剑尖在稀薄的日光下陡然亮起一点刺目的光。
  “来。”他略带挑衅地说。
  怪物又发出一声嘶吼,再次冲了过来。
  郑南楼旋身躲过,剑锋划过它的身侧,依旧是滴血未现。
  再之后,便是一番看似十分激烈的缠斗。
  他的剑招使得花哨,但每一式都刻意放慢了半拍,像是真的因为自己体术不济而漏洞百出。
  那怪物果然也抓住空隙,猛然抬头直撞向他的心口。
  郑南楼便也就顺势装作躲闪不及的样子,身子微偏,让它的头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砸在了自己的右肩上。他有意抬高声音,发出了一声痛呼。
  然后,他捂着肩膀踉跄着后退,仿若是支撑不住一般跪倒在了地上,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便立即“晕”了过去。
  怪物见状,也跟着停下了攻势,走到了他身边,似是在仔细打量着他。
  大抵是为了确认他的状态,它又俯身凑近,那种混合了血气和熏香的腐肉气味越发浓郁,重得令人作呕。
  郑南楼强压下那点反胃感,继续扮演着一个昏迷的的伤者,连呼吸都放得绵长又微弱。
  怪物像是终于相信了一般,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衣服,再扬头一甩,把他直接扔在了自己的背上。
  之后便就这么驮着他,钻进了密林之中。
  一路颠簸。
  郑南楼闭着眼睛,但还是能感觉到怪物正在林间疾驰,他能从那几乎贴着自己鼻尖的尸臭味中闻到一丝极微弱的草木气。
  左转,下坡,涉水......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一直到,怪物停下。
  他再次被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硬物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后背,他也愣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
  等到怪物走开,他才悄悄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此时的他,正身处一个由枯枝和藤蔓围绕而成的巨大树巢之中,四周看着密不透风,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囚笼。
  有几缕惨淡的阳光从稀少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一点斑驳的影。
  而那只怪物背对着他,那一坨坨的烂肉竟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走向扭曲了起来,铁链相撞发出“铛铛”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挣扎着出来。
  伴着“刺啦”一声,它的整个身躯被硬生生撑开,像蜕下的蛇皮一般瘫软在地上。
  而从这一堆凌乱的东西里,却站起了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裸露的皮肤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咒文,在昏暗的树巢中竟隐隐有些反光。
  其中一个人大概是憋闷久了,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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