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他却只是轻笑,落下来的吻顺着眼尾一路蔓延到锁骨,哑着嗓子对他说: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南楼从来都不是坏人。”
“我才是。”
最后又去轻啄他的耳垂,反而自己低声唤他:
“夫君。”
郑南楼紧绷着的脊背也终于在此刻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无数微小的战栗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逐渐浸透他模糊的神识。
夜色渐浓,床榻边的轻纱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将里面两个的人影都映得朦胧。
郑南楼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好似被抽离了出去,又一点点地揉碎,最后都融进了妄玉在他耳边灼热的呼吸声中。
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无意识地泄出。
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鸟雀,每一次的挣扎都被更深的吻给吞没。
纱帐摇得愈来愈急,气息也愈来愈烫,郑南楼忍不住轻颤,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后背,分不清是推拒,还是攀附。
妄玉却抬手将他拉下,强迫着他十指相扣,指节交错,力道也越来越紧,似是要将他的骨血都烙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郑南楼也终于在这样迷乱又难耐的时刻,叫出了声。
却依旧不是“夫君”,也不是“师尊”,他只叫他:
“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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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饭)赶紧吃了,吃完好开杀了。
第58章 58 我成不了仙的
妄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久到他甚至已经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是沉入深渊中的宁静,厚重的黑暗包裹住了所有的知觉,身心都似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再无一丝的踌躇和纷扰。
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弱的鸟啼唤醒了他,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躺在自己怀里的郑南楼。
他偏爱这样的郑南楼,乖顺,安然,不再去执着一些无谓的思虑,宛若这世界只余下他们两个一般,偎在他的胸前。
但这并不代表他只爱这样的郑南楼。
郑南楼有很多面,他便就喜欢每一面。
但这尘世却总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喜欢,未必就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若是郑南楼的话,他肯定会想,凭什么?
可他是妄玉,妄玉不会也不能问这个问题。
妄玉只会去解开这个结。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将郑南楼移出了自己的怀抱,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还为他掖好了被子。
他大抵也是累极,始终未曾醒来。
妄玉低下头,可以看见他眼角还未淡去的红色,以及,早就干涸了的泪痕。
于是,他轻轻去吻他,在心里默默问: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哭呢?
他见过许多次郑南楼的眼泪,他记得那泪水曾流淌进他久违的梦里,在那方窄小又阴暗的院子,下了一场终年未止的细雨。
他从未走出过那片雨。
但愿这些眼泪,都只留在旧日。
他只求从今往后,郑南楼再也不必哭了。
苍夷的坟在藏雪宗连绵山脉里一处不起眼的孤峰上。
这里灵气不比其他地方丰沛,所以鲜少有人来,用以安葬故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妄玉没学过要怎么给人上坟,所以,只从玉京峰折了一根树枝来。
苍夷生前是喜欢玉京峰的。
他总说,这里最高,离天上最近。
可是就算再高又能怎么样?即便是有那登仙的云梯,凡人上去了,不还是凡人吗?
苍夷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在最后变成那个样子。
他没做到的事,妄玉好像也做不到。
但他依旧坦然。
他将那根树枝放在了苍夷的墓碑前,对他说:
“师尊,我来看你了。”
石碑不会说话,所以妄玉并没有等,下一句便接了上来。
他说:“对不起。”
他大概有许多许多需要对着苍夷说的事情,但又因为太多太沉而无从说起,所以最后都变成了一句,
对不起。
多简单的三个字,仿佛一下子就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似的。
苍夷若是活着,大概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妄玉想。
可人生碌碌,他独行了百年,才终于遇着个放不下的,为什么要因为别的东西舍弃掉呢?
大道于他,本来就是没有那么重要的。
郑南楼才重要。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墓碑前,低着头说:
“我做不到。”
“我成不了仙的。”
这是他给苍夷的答案,希望苍夷能听到。
妄玉下山早,走到山脚下的镇上时才刚刚开市,卖吃食的铺子都没来得及把东西摆出来。
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饴糖。郑南楼从前来这都会买点,他几乎尝遍了这个集市里所有的饴糖,却只反复买过这一家。
妄玉不爱吃甜,这是用郑南楼先前教给他的方法给试出来的,那种硬邦邦的,甜的发腻的糖块并不太合他的口味。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也没找到什么自己爱吃的东西。
那些吃食放进嘴里的味道大概都差不多,无非是酸甜苦咸,浮在舌头上,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都尝试完之后,其实有些沮丧,沮丧自己好像永远也不能体会郑南楼吃到甜食后那种眼睛都在发亮的感觉了。
应该是很令人开心的感觉。
他开始无比想念临州河畔那块没有放进自己嘴里的莲花糕,他总觉得,那一块,只有那一块是不一样的。
但其实也没关系,看着郑南楼吃远比自己吃要愉悦很多。
大抵也是一种相近的满足。
他只要这个也挺好。
卖饴糖的小贩是第一次见妄玉,估计是奇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买这种东西,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招呼,声音都有些结巴:
“仙长......想要买什么?”
妄玉低头只略略扫了一眼:“都包些吧。”
郑南楼爱吃的。
妄玉捧着一包糖往山上走。
郑南楼应该还未醒,他便有意走得慢些,这样就能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推门进去,告诉他,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可这条路在今天却注定走不到头了。
掌门站在他前面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妄玉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忘了这个师弟叫什么名字,他们虽然同是苍夷的徒弟,但所修并不相同,所以从不亲近。
当然,他也很难真正与人相交。
所以他只是停在那里,叫了他一声:
“掌门。”
连师弟都不是。
但掌门并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沉着一张脸问他:
“妄玉,你当真执意要如此吗?”
声音冷冽,似是警告。
妄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他从来都坦诚:
“我在师尊坟前说的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掌门脸色愈黑:“就是因为都听见了,才要来阻止你,不要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毁掉一切。”
妄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一回,他叫了他“师弟”。
“可是师弟,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选择,我说重要,那便就是重要的。”
掌门从石头上跳下来,朝他逼近:
“你难道忘了师尊临终所托了吗?”
妄玉却淡然道:“可我从来都不愿。”
掌门走到近前,忽然就冷笑出声:
“师尊说得不错,你看似无情,却是最不好掌控的那一个。”
“不过好在,他留了后手。”
“你情不情愿,都由不得你了。”
他的动作虽然很快,但还不至于快到妄玉都防备不了。
可他就算防备了也没有用了,掌门伸出手,露出了手腕内侧一个鲜红的印记,像蛇一般缠绕着的诡艳刺目的印记。
最后,那包饴糖终是落在了山路上,包裹着的油纸被石子划破,大大小小的糖块像是喷溅的血迹一般散了一地。
却再也没人能把它们捡起来了。
妄玉到底是算错了时间。
他推开后殿门的时候,郑南楼已经起了,正坐在外间的桌边看书。
听到动静,他从立起的书册后面抬起头来,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似是朝他笑了笑。
“师尊,你回来啦。”
可妄玉此刻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了,他两手空空,连心都是空的。
郑南楼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举起了手上的书:
“师尊,我这里好像看不懂。”
妄玉便也对着他笑,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哪里不懂?”
郑南楼便从桌子边上站起,举着书朝他这里走了过来,一面低头翻着一面嘟囔:
“这书也太难懂了,师尊怎么什么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