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随即,她屈膝伏身,领着其他下人皆垂头退去,不敢乱看,轻手阖上院门。
  没有外人,方黛随意些许,支着头,斜眼睨向跪地之人,“听闻你今日,和那小世子交谈甚欢?”
  即便罚跪在地,榆怀璃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眉峰间皆是不解,“不是母妃一直念叨,要和长公主之子打好关系吗?今日正巧他在跟榆怀延闲聊,我这才过去搭话。”
  “平日也不见你真听进耳。”方黛浅饮着金银花露,“怎的偏偏今日,如此上进?”
  “不上进要挨骂,上进也要挨骂。”榆怀璃摊手道:“要是您早说在香囊里动过手脚,我自是会离榆禾十万八千里远。”
  一杯凉茶入喉,方黛重重搁在桌案,火气仍聚在心头难消,“精心筹备两年之久,竟落得他头上去了!”
  榆怀璃耸肩,满不在乎道:“总比给太子锦上添花好罢。”
  “你懂什么?”方黛怒瞪他,“给他和给太子有何区别?就算是拱手让给榆怀延增势,都好过白送这两人!”
  平复几息,方黛才重新倚回榻背,“那天降异象倒是给本宫寻了个机会,过几日的重阳登山,你给本宫安分地老实待着。”
  “母妃,您要假造祥瑞?”榆怀璃疑道:“这如何能人为?况且,仅此月内连出两回,真的能有人信?”
  方黛舒展眉眼,心情转好,“若是不信,那么今日之事,便也可全然推翻。若是信,自是再好不过,皇子得祥瑞倚仗,何愁大事不成?”
  “此事你不必再过问,本宫自会与你外祖父相商。”方黛疲倦地闭眼,“行了,你也回去歇息罢。”
  也不知跪了多久,榆怀璃神色自然地,从冰凉的砖面上扶地起身,平稳道:“母妃也早些休息。”
  长信宫外,德运在门前着急地来回踱步,远远瞧见三殿下身影,赶忙跑上前搀扶,低声道:“殿下可还好罢,这都两个时辰了!”
  膝盖往下,俱都似扎满银针般,榆怀璃全靠紧咬牙,才能不失仪态地迈过长信宫门槛,待至转角后,立刻伸手撑在宫墙沿边。
  见此,德运立刻跪地,小心又熟练地帮着疏通经络,忍不住道:“殿下,您怎就不跟贵妃娘娘服个软呢,毕竟您是娘娘亲生子啊,定是会少罚些的。”
  后背倚在墙面,榆怀璃勉强站直了些,“那苏家女呢?”
  德运回道:“自宫宴后,就跟苏大人回府了。”
  “呵……”榆怀璃轻嗤道:“处理掉。”
  德运犹疑道:“贵妃娘娘那万一问起来,殿下,遭罪的还是您啊。”
  榆怀璃活动会儿双腿,麻木渐消,抬手制止德运搀扶,就这么缓慢步行于宫道间,“她向来不会分神关心废棋的死活。”
  传遍坊间无数版本的武考疯马案终于水落石出,清晨张贴告示后,半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别提马车了,连人都寸步难行。
  于是,榆禾欢呼雀跃,也不要人扶了,径直从车架跳下,央着砚一带他体验回,当侠士飞去国子监里头上课的感觉。
  拾竹道:“殿下,侠士不用上学。”
  榆禾不管,嚷嚷道:“待我结业以后,定要专门开座供江湖人士进学的书院,还要延请严夫子为他们讲四书五经!”
  “那怕是严夫子把戒尺打断,他们也学不进啊。”拾竹前后脚,跟着砚一齐落地在集贤门附近。
  榆禾赞叹望过去,“拾竹,你天赋异禀啊,这才短短数天,就能飞了。”
  拾竹道:“还未精通,只能短距离来去。”
  顿时就有信心,榆禾赖在砚一肩上不动,“我也要学!这回定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眼瞅着对方又要用老话堵他,榆禾率先道:“起不来,但砚一抽空教我。”
  殿下自是不达目的不松手的,砚一也是从来不拒绝,“好。”
  “谢谢砚一师父。”榆禾满意地双脚落地,挥手道:“拾竹师兄,我们走罢。”
  自几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后,砚一奉旨暂且回归暗卫身份,准许在殿下未发布命令前,自行决断是否现身干预。其余暗卫仍旧遵循旧状,每月轮换三名外出寻解药线索,留守期间,除非已是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否则无令不得现身。
  不过平日里,榆禾频频习惯性地喊砚一,对方总会在他刚启唇时,瞬间出现在他身旁,如此折腾几回,便拉着人约定,若无外人在,还是如往常一般。
  正义堂内的喧闹声依然传出老远来,榆禾哼着小曲踏入内,驻足听上片刻,双眼瞪得溜圆。
  座位靠近前门,慕云序先注意到来人,立即扬声道:“各位,言语都文雅些。”
  “云序无碍。”榆禾匆匆打过招呼,走至适才说话的那人面前,“从水里捞出什么?”
  站在堂内中间的,是工部尚书之子施茂,眼见殿下睁着一副求知若渴的双眸看来,用词在嘴里滚上好几个来回,“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
  “你刚刚还说他们……”榆禾被祁泽捏住双腮打断,含糊不清道:“干甚么!”
  祁泽冷眼看向施茂,后者连忙比划着噤声,缩着脖颈从中间的桌案跳下,快步窜回座位。
  榆禾闷闷不乐地被祁泽牵回座位,前座的张鹤风转身,低声道:“殿下,其实就是昨晚苏家的事儿,也是怕脏您耳朵。”
  昨晚刑部虽被咬住不放,但铁证俱是直指万家的罪证,苏侍郎是否有纵容包庇之嫌,到底是证据不足,也不能全凭大理寺一言堂,最终,还是移交御史台,负责纠察办案。
  按理来说,调查期间,应是苏家最安全的时候,榆禾好奇道:“哪有话只讲半句的,鹤风你快说罢!”
  第44章 想试试阿景的可好?
  “是苏家嫡女苏常笑和沈家庶子沈程, 两人未着……”感受到斜方与身侧两道冰冷的注目,张鹤风转口道:“两人齐齐落入水中。”
  “啊?”榆禾问道:“昨夜苏家不应是被禁足了吗?”
  “是啊,听闻是苏家女与沈家子相约私奔, 出府竟无人察觉, 挑的明照坊临河那条小道走的, 竟也逃过皇城司的巡察。”张鹤风其实也很不解, “中途不知出何差错, 卯时初,被前来收网的渔夫瞧见水中浮影, 这才打捞上来。”
  此时,慕云序也迈步过来, 补充道:“并且,在苏家女体内验出毒发迹象, 经仵作推断,是在苏府中的毒。”
  闻言, 榆禾扭头道:“那这案应是移去大理寺罢,云序不用去帮忙吗?”
  “在下还未考取功名,不好频繁参与办案。”慕云序也不在意,“偶尔帮家父打打下手罢。”
  “这样也好,云序不用太辛苦。”榆禾接着问道:“沈家又是哪个世家,跟万家差不离吗?”
  祁泽轻嗤道:“那可差远了,不过两家倒也算是有渊源, 先前沈家主在清风阁赌出块紫玉石料, 一夜发家,坠在京城世家末尾,但无权无势,自也无人敬, 更别提区区庶子,这厢看来,还是那苏家更无脸面些。”
  榆禾托腮,“有沈家这个活招牌在,难怪他清风阁的生意如此红火。”
  张鹤风扬笑道:“他们万家气数也就到这儿了,今早,我特地绕个大圈路过,去围观官吏查抄的场面,那叫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那边,施茂听及此,也忍不住凑过来道:“可不是嘛,我偷听老爹说,这些金银,能分来不少用于修建学舍,本来设计的草图简陋得,我都不好意思偷来给大伙们瞧,这下好了,通通都要往上添不少样式了!”
  “年底能否修缮好?”张鹤风不关注样式,迫不及待道:“终于不用再听老头子唠叨,我巴不得今日就住下。”
  “理解理解。”施茂道:“但这可是获圣上首肯的,今年怎么着也不会完工。我爹他们都卯足劲开干呢,那初步图纸,都废弃好几版了,而且最近还在清理那后头的空院,给大伙午间暂时落脚。”
  榆禾道:“我那处也要修吗?”
  “这是当然啊殿下!”施茂拊掌道:“您是不知道,我爹可是单独将您那片院落圈出来,好生构思数十版方案,就等细化好,交由您拍板定夺呢!”
  未曾想到工部尚书如此亲力亲为,榆禾摸摸鼻尖,“可我那处,自入学前,表哥已修缮妥当,虽外表看着无异,但都加固过地基房梁。”
  施茂震惊道:“如此大动静,工部当真从未听闻,还是太子殿下境界之玄啊!多谢世子殿下告知,不然我爹闷头赶功,差点就要冲撞了去。”
  “不必言谢。”榆禾摆摆手,“我小时候可没少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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