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序不必自谦。”牵住对方手腕,榆禾关切道:“那两桩案子都过去好些天了,云序怎还是如此清瘦,你方才进的也不多。”
  慕云序笑道:“许是那段时日过于劳累,这顿有殿下相陪,已是比平日多用不少。”
  “那定是零嘴吃得少。”榆禾连忙起身,拽着人坐下,“这金乳酥是胡大厨最近的得意之作,很是香甜,剩下三枚你吃完才能走。”
  慕云序捻起一块递到还留有酥皮碎片的唇边,“殿下目光就没怎么离过,还是不夺您所好。”
  的确是没吃够,榆禾挣扎一息,还是张嘴咬去半只,“那剩下两个给你吃。”
  生怕自己反悔般,一口将剩余的也包进嘴里,绕着石桌半圈,走到孟凌舟身旁,“凌舟,给你的。”
  平静的眼神泛起波澜,孟凌舟双手接过,“殿下,在下也愿入荷鱼帮。”
  本是来送礼的,莫名变为帮派入门仪式中,交付信物的环节,跳脱如榆禾,也一时无法和他们的心绪搭上桥,不过,他的荷鱼帮总算是能正式成立了,天大的喜事啊!
  张鹤风剥着松子,“殿下,午后您要跟我们去临时旅舍那看看吗?早间我特地去大致瞧了瞧,居然布置得还不错。”
  孟凌舟:“新扩出来的地,待学舍建好后,还要重新改为庭院,供各斋舍的学子自由对诗赋论。”
  早间学侍们就挨个通知,近日工部就要着手修缮学舍,监生们今日都得将物品暂置于另处空院,最迟都得在这旬内整理好。
  榆禾也想看看那处荒废地是如何大变模样的,“若我能把课业写完,便去寻你们。”
  慕云序笑道:“闻公子如此严厉?”
  长叹一口气,榆禾捧着果饮道:“别提了,虽然量从未增加,但写一题的时间,都够之前写三道了。”
  孟凌舟也览过殿下近日不少课业,“下回旬考,殿下有望得甲等。”
  “不敢不得啊。”榆禾瘪嘴道:“不然怕是闻先生能让我一题都写不出来。”
  慕云序安抚地轻拍殿下,“在下定尽力提升学识,早日有资格能成为殿下伴读。”
  榆禾满怀期望地看着对方,尽管云序在课业上也不好说话,但不管怎么说,应是不会再严过闻澜了,“今年可以吗?”
  “这般着急?”慕云序轻笑道:“总要待来年科举放榜,才好有底气提出这事。”
  “好!这般说定了。”想到只要明天开春就能逃离闻先生掌心,榆禾顿时觉得耳清目明,能再来两大盘金乳酥。
  几人毕竟在国子监入学有些年头,旅舍内的杂物众多,榆禾大手一挥,速速放荷鱼帮新成员们先去妥善整理物品,他作为帮主,也得回院修行了。
  第一天入学时,确实嫌这南面的旅舍太过孤僻,与其他旅舍间,相隔好些距离,整片白漆墙内,只有他这一座主院落,后头似是还有座即小又窄的,还未曾来得及探访。
  这回的工部修缮,他这片地都不会再动,如此说来,到有些对不住那位同窗,榆禾正考虑着要不央阿珩哥哥帮人布置些许,也未注意看路,差点一脑门撞进来人怀里。
  榆禾定睛一看,笑道:“阿景?怎来我这里了?今日骑射课歇一天,你也快去收拾屋里罢。”
  殿下撑着他臂弯而立,景鄔也不好松手,维持着极近的距离,垂眸道:“不用收拾。”
  突然觉着对方很是心虚,榆禾微眯着眼凑近,莫名想到:“后头那屋子不会就是你的罢?”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榆禾不高兴道:“都快有两个月的时间,我竟一次都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你,阿景你故意躲我?”
  “没有。”景鄔快声道:“恰巧错开时间罢。”
  榆禾根本不信,“那你怎么不提跟我住一块儿的事?”
  “小禾从未问过。”景鄔纠正道:“是两个院落,不算一起。”
  榆禾哼一声,拍开他的手臂站直,绕开人往前走:“本还打算帮后头那处重新修缮,现在,你就继续住老破小的屋子罢。”
  景鄔寸步未离,后半步跟着殿下,“现在就很好。”
  “鉴于此事,阿景惹我不快。”榆禾趾高气昂道:“今日不想练跑马了。”
  景鄔立即道:“好,那便不练。”
  “当真?”榆禾惊喜地打量对方神色,确实是没有分毫迟疑,很是果断,这才眉开眼笑:“既然如此,就原谅阿景一回罢。”
  第50章 多哄哄我呗?
  事实证明, 再老实的人,也会有钻言语空子的一天。待榆禾换好骑射服,戴好护指, 立在射靶场门口后, 郁闷的气息在头顶直冒, 根本不愿接过紫檀木弓。
  两人间虽只隔半个身位, 榆禾却觉相距甚远, 中间仿若有道山谷裂缝,撇开脑袋, 不愿与人对视,幽幽道:“阿景, 我要收回那句话。”
  景鄔持弓而立,身量高出不少, 姿态却放得极低,认真致歉道:“只练半个时辰, 一刻不延,半息不加,等结束后,给您做七宝擂茶。”
  闻言,榆禾转身回视,望进那无尽包容的眼神里,眉头逐渐放平, 好奇道:“擂茶是什么?跟娘亲日注中所写的奶茶类似吗?”
  景鄔道:“是用炒熟的梗米、芝麻和花生等与茶叶一起碾碎烘烤, 最后用热水冲成米糊。”
  景鄔:“是我见识浅薄,奶茶这词从未听闻,无法为殿下做比拟。”
  “是我忘了阿景平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榆禾骄傲抬起下巴,“奶茶可是我娘亲的独创, 用茶叶和奶熬煮,最后自己添蜜糖进去调味,每次元禄午间送来,不消片刻,壶里一滴也不剩。”
  趁着世子殿下心情大好,景鄔不动声色地走近,抬臂将弓箭悄然举在榆禾触手可及的位置,“我屋内所备的食材简易,风味恐不及奶茶。”
  榆禾一把将横在当中,略有些碍事的紫檀弓拿来,置于身侧,兴奋地拽住黯色衣袖道:“那么点大的地,你还建炉灶了?”
  盯着那葱白指尖,只一眼,景鄔压下眼皮,抬步带人往里走,“搭得简陋,望小禾见谅。”
  丝毫未觉出不对,榆禾紧跟其侧,思索着在自己院内或许也可搭个小膳房,到时若真要食宿在此,还能给自己开开小灶。
  特意择了处稍偏的场地,离门口没多远,不一会儿,榆禾抬眼便能瞧见熟悉的朱漆木靶,尽管对练弓没多大厌烦,但脾气还是要发的,简简单单一碗擂茶可哄不好他。
  榆禾抱着弓道:“本我还想着,待会让拾竹煮些奶茶让你尝尝鲜的,现在阿景只能看着我喝。”
  景鄔从容立于殿下身后,分腿而立,虚环着人,耐心帮着摆正拉弓姿势,左手附在玉手下方,调整射箭位置,“下月中旬便是秋猎,小禾想要什么,我都帮您猎来。”
  眯眼瞄着靶心,榆禾捏住箭尾,肘部后移,划过身后胸膛,“一只游隼罢,我养的那只葵花鹦鹉,没人在时就不爱动弹,找只鸟好好锻炼它。”
  “好。”景鄔略微使劲定住木弓,“可以松指了。”
  箭翎破风而出,正中靶心,榆禾扬起眉尾,侧头笑道:“阿景,我都练到这般水平,是否能歇息了?”
  刻意隔出的些许距离,蓦地全然贴合,景鄔虚扶在侧的手暗中收紧,镇定道:“那位若是见您得空,课业许是会布置策论。”
  虽然题量骤减为一道,但策论所要书写的字堪称满满两大张宣纸,所耗费的时辰,能写三天的拟题集。
  榆禾立刻抬弓立正,也不要景鄔帮忙定位,搭上箭翎就松手,远远瞧见射偏在木靶外圈,松口气道:“射艺不精,射艺不精,如何能躲懒?还是在这儿多练会儿罢。”
  后方,景鄔眼底盛满笑意,轻握住殿下手腕,“这别太用力,易伤着。”
  为躲过文伴读的过度倾囊相授,榆禾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转身投入武伴读的贴身指导。
  景鄔似是自那天,被闻先生一句更换人选所激,尽管在平日里也对他言听计从,可唯独在练武这厢,硬是有种从同窗升为长辈之感。
  从头到脚,脖颈如何摆,腰身如何正,双腿如何站,都得经阿景师父逐一过目,上手调整到位,才能算完整的练习一回。
  直至靶内扎满二十支箭,靶心足有五支时,已然略显沉重的半石弓,终于被有力的臂膀取走,榆禾挺直似玉树的肩背顿时舒展,累到蹲在原地不想理人。
  景鄔也跟着半蹲在对面,“半个时辰虽未到,但今日学得极快,练得准头也稳,便提前结束可好?”
  丝毫没觉着不到半个时辰,榆禾有种已举着弓,足足拉满两时辰的酸胀感,埋脸在膝间,闻此言语,忍不住抬头瞪他,随即扭身,换个方向继续蹲着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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