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瀚海商人:“你……你们欺人太甚!”
  这边吵来吵去好半天,也只是唾沫星子满天飞,两方倒也一直未动起手来。
  榆禾放下心,确认此事定大有蹊跷,戳着圣果沉思时,无意中转眼瞥见,封郁川满脸调侃的笑容,还故意做口型,喊他小禾神明。
  榆禾平日就算再爱听夸奖,也没见过刚刚那等惊人的恭维之语,脸颊早就不自觉红透,偏偏封郁川还要闹他。
  榆禾拍下筷子:“本帮主要贬你的职。”
  封郁川:“我都已是端铜盆的小弟了,还能如何贬?”
  “贬你洒扫去!”榆禾哼一声站起,脚步极快地走回后院。
  白日里灼人的风沙褪去,夜间刮起的阵风,温度骤然下降,宛若瞬间迈入寒冬。
  榆禾披着狐裘坐在窗棂台上,望着黑幕间的一轮圆月:“跟在京城赏,一样好看。”
  邬荆端来一叠糕点:“这是下午从集市买来的,刚热好,小禾尝尝?”
  西北的月团和京城里的截然不同,个头小巧精致,也就两口的量,外头的薄壳偏硬脆,内里塞的馅,则是裹满蜜糖的细碎火腿粒,味道咸甜鲜美,出乎意料的好吃。
  榆禾给邬荆和砚一都分了些,连着吃去大半,心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这是他头一回中秋,离家这么远,也不知舅舅舅母有多担心他。
  “不知道哥哥还生不生气。”榆禾心不在焉地揪着眼前的香囊:“阿珩哥哥现在肯定很高兴,今天总算没人跟他抢月团了。”
  他嘀咕半天,也没听到邬荆哄他,不满地看过去,邬荆双臂撑在他身边,却垂首不语,此刻圆月掩在层层云雾之中,屋里也未点灯,瞧不清他的神色。
  榆禾:“阿荆?”
  “小禾。”邬荆挣扎数月,依然无法战胜自己的私心,“六月末,你去东宫住的那三日。”
  不甘的妒忌快要生生撕碎他,邬荆极轻地问道:“他是不是碰你了?”
  榆禾顿时满脸羞红,连耳尖都快冒烟,那极具冲击的一页画面重新跃进他脑海,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听到邬荆后面在言些什么,睫羽眨得飞快。
  那日回去后,榆禾把砚一和拾竹全部支开,阿荆也刚巧外出寻解药线索,两人说好直接在行宫见,哥哥也和舅母一道去妄空寺取佛经。
  如此天时地利不丢脸的大好时机,榆禾躲在被窝里,把话本全部看完,偷偷摸摸地试了个遍,确实是从头到脚酥酥麻麻,飘飘欲仙的,再没有半点憋得难受的感觉,很是舒服。
  后面他累到手酸,迷迷糊糊地倒头就睡,醒来却浑身干干爽爽地待在马车里头,许是被拾竹擦洗过了,突然想到此,全身都开始发烫起来。
  忙活半天,还是丢脸了!
  邬荆竭力平复着心绪,仿若孤身行在荒漠的旅人,明知眼前的绿洲是幻影,仍抱着奢望,期待地抬眼,可看到黑夜都遮不住的酡红,琥珀眸里满是星光后,还是刺得他心间酸胀不已,怅然若失道:“他果然碰你了。”
  此刻,他先前那些故作大度的言论,根本不堪一击,到头来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贪心,不再满足仅仅留在小禾身边,他骨子里还真是洗不掉的卑贱虚伪。
  邬荆尽管知晓自己这种低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当殿下的男宠,怎能用肮脏的双手触碰殿下,但他忍不住满目恳切地凝望着榆禾,似是祈求神明再多投来些许垂怜,哪怕是多施舍一丝也好。
  邬荆离得极近,两人一冷一热的呼吸都快相融在一起,“小禾……”
  围困着人的双臂不自觉收拢,邬荆轻声道:“小禾,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邬荆的颈间正好冰凉得很,榆禾埋脸降温,嗓音黏得拉丝:“什么更好?没头没尾的说什么呢?”
  误以为小禾不愿让他知晓此事,邬荆连道:“抱歉小禾,是我越界,以后都不会过问了,你别生我气。”
  “没生气呀。”榆禾晃悠两腿,反正这事已经快变成身边亲人,尽数皆知的糗事,也不在乎多一个,红着脸凑去邬荆耳边,叽里咕噜地讲得可细致,到后面,甚至还将他如何生疏地看话本跟练,也全部抖出来。
  邬荆却越听越僵硬,榆禾看他半天没反应,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拽着香囊威胁他:“不许笑话我。”
  邬荆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对榆禾生出欲念本就罪该万死,可即便是死后不能轮回,今生他也想贪恋一次。
  邬荆暗自运功,眸间的墨色逐渐消去,显出幽幽碧色来,温柔地看向榆禾:“是我不好,未尽到贴身侍卫的职责,没及时察觉小禾不舒服。”
  榆禾果然亮起双眼,比先前的星光还多些惊喜,琥珀眼里此时被他一人所占,邬荆勾起唇,贴得更近些:“小禾,既然你嫌手酸的话,以后我来帮你可好?”
  榆禾不自觉与他额间相贴,仔细端详这张记忆中拼凑好长时间,眼下终于显现完整的俊脸,听及此话,羞意和心跳同时放大,害羞地不想开口答应,却也心动地不愿拒绝。
  榆禾:“阿荆,反正现下在西北,不遮起来了好不好?”
  邬荆:“小禾喜欢看吗?”
  榆禾点点头,鼻尖来回蹭着邬荆,“好看,没见过比阿荆更俊的了。”
  邬荆认真道:“小禾先前说的我都记住了,肯定会让你舒服的。”
  “你怎么什么都记呀,这种事情得过耳就忘。”榆禾满脸桃红春色,什么时候从窗边挂到邬荆身上也没意识到,狐裘也早已被他嫌热地丢弃,乌发凌乱地勾缠住粗糙硬发。
  邬荆摩挲着他的脸颊,双眼专注,“小禾,可以吗?”
  反正话本里头也只有那物件和手,想必由阿荆代劳也一样,榆禾乐得轻松:“那好的罢。”
  只不过这本他都试过了,正想让阿荆买些西北的回来让他看看,邬荆陡然神情凛冽,戒备地看向窗棂,不知何时消失的砚一也持剑静立侧方。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还请等会再风花雪月。”
  榆禾听见这熟悉中掺着咬牙切齿的语气,回头看去,只瞧见一人,“木大哥呢?”
  月光抚在榆禾白里透红的脸颊,眸间清纯粹净,却透着诱而不自知的神态,十足的勾魂动魄,银面具愣住片刻,沉声道:“我一人来的。”
  榆禾转回去:“一人来就免谈。”
  银面具牙都快咬碎,挤出两字:“出来。”
  木面具嗖一下跳进窗棂,随即定在原地不动。
  对方脖颈间已经结痂,瞧着恢复得还不错,看来银面具确实遵守诺言,榆禾慢悠悠道:“深夜不请自来,瀚海人真是不讲礼,你最好有至关紧要的线索,否则别怪我揍你两顿。”
  “论不讲礼。”银面具:“荷帮主怎么不先揍这位,以下犯上之辈。”
  第133章 纨绔少爷闯赌坊
  还敢顶嘴, 教他做事?榆禾冷声道:“砚一,送客。”
  银面具独自避着明剑暗针,而木面具依旧事不关己, 如同古树般扎根在原地, 他连着挑开数枚暗针, 挥去一枚扎至对方足尖前半寸:“玉佩。”
  木面具猝然拔剑, 不由分说地和砚一对打起来, 榆禾生怕他没分寸,不管不顾地乱劈乱打, 还不得把这层楼都砍出个大洞。
  榆禾连忙让邬荆放他下来,“砚一, 停手,木大哥, 我们才是一家人,不能搞内讧。”
  适才还剑招凶狠, 余光出现雪白衣影后,木面具这会儿莫名安静下来,手脚不听使唤,任由榆禾拉去一边。
  既然银面具带人送上门来,榆禾自是不会再让大荣百姓流离在外,小声问道:“他是不是偷走你的传家玉佩,以此威胁你替他办事?长什么样, 我这就派人帮你取回来。”
  木面具垂首而立, 似是被训话一般,吱声不吭。
  榆禾:“你尽管说就是,本帮主替你做主,不用怕他。”
  银面具理平衣袍褶皱, 慢慢走近:“荷帮主不必费心询问,若是他敢开口,那块极美的玉佩,就会……”
  银面具摊开的手瞬间握紧:“咔嚓一下,碎得稀烂。”
  “阴险狡诈。”榆禾在路上恶补许多有关瀚海之事,得知此国的机关术分外精妙,在几十里之外,都能操纵,若是轻举妄动,还容易触发自毁机制。
  “多谢夸奖。”银面具:“在未达成我所图之前,他可是个重要质子,我怎么会轻易归还?”
  榆禾拉着木面具远离他,叠腿坐回圈椅内,冷脸道:“求我何事?”
  银面具:“此事说来话长,还需对坐而谈。”
  榆禾:“我没让你跪着说,已是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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