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殿下说话间,唇瓣贴着他掌心来回蹭,邬荆取锦帕的手顿住,自然地用指腹将艳色都擦拭去。
  邬荆:“沾到血了。”
  许是口脂球裂得太快,飙到外面来了,榆禾凑近过去:“擦干净了吗?”
  目光艰难地从水润唇瓣移走,邬荆侧首:“很干净。”
  榆禾也歪身瞧他:“你都不看,怎么知道干净了?”
  趁这会儿功夫,四处都没人盯着,榆禾挠他掌心,小声道:“不用再装啦,他许是跑去那个仟麻那里告大状了。”
  榆禾拽他衣袖:“反正这里吵得很,我们挨近点说话又没关系,我看其他也有在跟打手闲聊的嘛。”
  邬荆突然俯身,低声夸道:“小禾刚刚那样,很好看。”
  透过金猫面具,都能瞧出喜笑颜开的眉眼,榆禾高兴道:“阿荆很有眼光。”
  邬荆:“你若是喜欢,我带你一起去挑,瀚海人买来的,质地太过粗糙,就沾了片刻,小禾的唇都有些干。”
  榆禾舔了下,好像确实干干的,气愤道:“回去我就都扔了,这个迦陵还真是抠门。”
  邬荆顺着他的发丝:“这个调配比例应是不难,我买上等的材料,亲手给小禾做。”
  榆禾乐得勾住他脖颈:“还是阿荆好。”
  地下赌坊最底层。
  仟麻照例巡视,跳动许久的右眼皮,此刻都快如抽筋一般,还没等他揉多久。
  油葫芦跑下来:“仟大人不好了!有个瀚海人借了五百万两去赌,先前有个贵公子又赢去六百万两,明日含春阁就要按月来支大笔现银,可眼下,我们帐面告急啊!”
  仟麻眼前一黑:“他要你就给啊!”
  “这……”油葫芦:“大人不是嘱咐过,近日不要跟瀚海人起冲突,以免引起上面察觉……”
  仟麻:“他问你要赌坊,你是不是也要送啊!啊?!”
  仟麻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又有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铁牛:“仟大人不好了!有个大荣人,嘴里喊着他漂亮弟弟不见了,还他漂亮弟弟,就把赌坊砸了大半……”
  仟麻:“打手呢?!我雇这么多壮汉是吃干饭的吗?你们没手没脚吗?不会拦着啊!”
  铁牛:“拦过了,可没拦住啊……他虽没壮汉身材健硕,可力道大得惊人,还是个练家子,但招数乱七八糟,像是东拼西凑来的。”
  “就这你们还打不过?!”仟麻拍桌:“去把这两个该死的都押下来还债!”
  皮猴远远跑来:“仟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位贵公子把血蝎全斗死了,其中还有大半是别的贵客们寄养的啊!估摸着,少说我们也要赔三百两出去。”
  仟麻现在听什么都不惊讶了:“还剩几只?”
  皮猴被仟大人这副阴郁脸色吓得后退:“就剩贵公子买的一只独苗苗了,看他的样子,许是想要带走。”
  停滞半瞬,仟麻当真是要晕厥了:“赶紧把这祖宗带下来玩,狠敲他一笔,再让他赢下去,我们赌坊就等着破败关门罢!”
  第136章 碰上国子监算学第一
  “贵公子, 您小心台阶。”皮猴倒着往下走,提起灯笼搁在榆禾脚前:“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博戏不愁场地隐, 您随我走到最底, 保准不让您失望。”
  “若是比上面还无趣, 本少爷要你好看。”榆禾嫌弃地避开黏在石阶表面的脏污, “你们赌坊很穷吗?雇不起人打扫?”
  “对不住, 实在对不住!”还不是仟大人催命似得催他,当真是抽不出空来清理, 皮猴用自己的外袍铺在地上,贵公子走一步, 他挪一阶,“都怪小人着急让您好好享乐, 都忘却提前探探路了。”
  这条向下倾斜的地道,修得极为狭窄, 两侧墙壁上的污液更是浑浊不堪,榆禾走得很是小心,生怕衣袍沾上半点。
  一路穿过幽深暗道,尽头之处的光线刺眼无比,邬荆盖住榆禾的双眼,扶他往里走。
  榆禾本来是要以,输也输不完的财力, 和好骗的富家公子印象, 来砸开这条密道,没曾想,赢钱也能歪打正着。
  榆禾站在高台栏杆前,俯瞰下去, 是两座比肩楼宇之高的巨型兽笼,矗立于宽阔泥地的两侧。
  兽笼由八根木桩深深打入地面,粗壮到需要五名成年男子合抱才能围住,顶部是纵横交错的铁链,只透出稀疏的光线,照向被反复踩踏,粘腻猩红的泥土表面。
  两座兽笼外圈,则是脚下这座高达二十丈的环形石墙,内壁镶嵌着道道铁栅栏拱门,其间隔甚远,内里漆黑无比,什么也瞧不见。
  榆禾收回打量的视线,直视皮猴:“走这么长一段路,就是为了带本少爷瞧这肮脏的破笼子?”
  “贵公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皮猴领着人,走进后方的雅间内。
  皮猴:“这儿啊,可不是普通商贾能来的地儿,因此啊,难免有那么些许的规矩,待小人取几份东西,给您过过眼。”
  这处是仟大人特意安排之地,皮猴身负重任,怎样也得让贵公子将赢来的金银,外加所带来的翡翠通通贴进来才行!
  他拿起厚厚一沓宣纸而来,那位打手,还在用外袍将椅面尽数盖住,细致检查好半天,才扶着贵公子落座,他总觉得,此人是在计较先前他给贵公子垫脚之事。
  人长得这么高,心眼如此小,还不准别人献殷勤了?都是下人,谁比谁高贵啊?等以后他跟贵公子混熟了,迟早把他排挤走!
  皮猴将数张宣纸摊开在桌面上,推来盒丹泥,“还劳烦贵公子,在这些的末尾,都画上押。”
  榆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琥珀眸扫得可快,大致览阅完,是几份不同的合本契约,精细到将这赌坊内的所有博戏全部分开投本钱,分红写得一环套一环,短短两行字,就能有三处陷阱,看起来能得到的利润极其庞大。
  实则,倾家荡产地投进去,不仅连蝇头小利都难觅,还要不断往里填窟窿。
  背后谋划之人确实算学高深,只可惜,碰上他这个国子监算学第一,算他死到临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少爷看不懂!”榆禾迅速地按完手印,袖袍一挥,宣纸纷纷扬扬散落一地,“行了没?!”
  “哎哎哎,行了行了,重头戏啊,马上就开始。”皮猴蹲在地面将宣纸理好,分出一沓看似相同的来,“贵公子,这契约您可得收好啊,后面是能赚金银的!”
  榆禾拿着随意扇风:“赚钱?难不成是地契?怎么,你们把这块地送给我了?”
  “哎哟,贵公子您这话,小人可接不住啊。”皮猴道:“您往外面瞧,整片高台内的雅间,皆是我们赌坊的头家,与我们共享利润。”
  “让本少爷跟其他人分?”榆禾怒而拍桌:“什么品第的商贾?敢跟本少爷分利润!”
  “这小人也不清楚啊,只能听口音辨别,是大荣人还是瀚海人。”皮猴道:“再说了,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危着想,透露太多身份,可不是件好事啊。”
  皮猴:“因此,这才劳烦贵客们,带面具入内。”
  “破事真多。”榆禾摊手:“那本少爷的银子呢?”
  “这……”皮猴道:“您虽然是画押合本了,但还没出资啊,暂且还拿不到。”
  榆禾嗤声:“就知道你们要钱,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以为本少爷出不起?”
  “万万没有这意思啊!”皮猴立即直接道:“我们赌坊啊,是按天合本的,一共有一万两,五万两和十万两三类,贵公子您看?”
  “还用问?”榆禾随意点向旁边的几座金银山布袋,“自己去拿。”
  “得嘞!”皮猴麻利地拉下墙壁的木闸,推开正对面的两扇窗棂,“这处的视野最是好,两边都能一齐赏到。”
  皮猴:“您应是去过别家驭兽楼瞧过,但我们赌坊内的啊,不仅野兽品质上乘,就连猎物,也是头一份的。”
  此刻,石墙北面的两道拱门内,传来震天响的野兽咆哮,随着左侧黑洞里的庞大之物重见天日,直刺眼底的,便是雄狮牙尖挂着的鲜红血肉。
  右侧洞内的动静轻微,却不自觉叫人发冷发颤,那巨蟒慢悠悠从幽暗之地滑行而出,蛇身竟足足比两根木桩还要粗壮。
  而它们正对面的两座兽笼之中,现在却分别有一人孤身而立,泥地里仅仅只插着有裂痕的木剑。
  榆禾心间一紧,是木大哥和迦陵。
  这瀚海人真是不靠谱,他在赌坊里转悠半天,也没寻到人,原来是连累木大哥一起被抓过来了。
  两只野兽闻到笼内的肉味,以兽身撞得铁链砰砰作响,木桩表面俱是爪印与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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