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榆禾将闻澜拉上骆驼,关心道:“闻先生你还好罢?怎么眼底乌青越来越重了?明明你昨天睡得很早,半夜也是一动不动,看起来睡得挺踏实的。”
“无碍,头回在外睡,还未习惯。”闻澜从他手里接过缰绳:“殿下呢,睡得可好?”
榆禾盈着笑脸:“挺好的,被风声吵醒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闻澜定定看他片刻,随口道:“殿下似乎在哪都能安睡,可否传授些经验给闻某?”
榆禾顿时无比骄傲,侧身仰脸道:“独门秘法怎可轻易相告?”
闻澜看他暗示意味太过明显的眨眼,轻笑道:“给你放假。”
榆禾噌得放亮双眼,按捺住喜意,摆架子问道:“几天?”
闻澜:“回京前。”
榆禾喜出望外,高兴地倚在他身前,憋不住笑得说道:“自然是本帮主天生睡得香!”
眼见闻先生轻飘飘的目光里,藏着成堆的拟题集威胁,榆禾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不能惹夫子了,熟练地垂下眼角装可怜:“我可都如实传授了,你不可以秋后算账的。”
闻澜:“传授之道在于助人解惑,闻某现下有疑未消,殿下此言,便算不得传授。”
“等等,我还有一点漏说了。”身后的课业大山渐渐逼近,榆禾急得苦思冥想,突然福至心灵:“还有是因为,身边有熟悉的人在,我和在家里睡没两般。”
闻澜颔首:“惑虽解,但闻某无法效仿,不过是少睡些时辰罢了,也无妨。”
榆禾:“我不是你熟悉的人吗?”
闻澜敛起眼神:“闻某总不能天天睡在殿下旁边。”
“也不是没有办法。”榆禾眼里满是狐黠,大好折腾闻先生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你若是每晚给我念话本,我就准你在我旁边,睡个好觉。”
闻澜:“好。”
榆禾反倒一愣,闻先生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模样,不会是在考虑回京后如何报复回来罢?
榆禾正要反悔,突然听见周边连连低呼,砚七跳来他旁侧:“殿下殿下,你快看!”
天穹两侧,赤日与银月,此刻正对空相照,金光与银辉连成一线,竟是日月同升之异象。
榆禾轻眨双眼,赏上许久,激动地抓住闻澜衣袖:“闻先生你快看,如此一来,双月交辉便有可能出现了!”
闻澜也跟着勾起唇角:“殿下福运深厚,才能引来这般奇景。”
这般月鎏金的光芒挂在天幕里,世所罕见,榆禾专注地望了半响,嘀咕道:“真是好看,早知道把画笔丹青也带来了。”
闻澜还是认为眼前的这抹红更为耀眼,“殿下想画日还是月?”
榆禾沉吟片刻:“想画中间这道流彩。”
闻澜:“那殿下只需记下流彩,等回京后,我们共绘一幅画作。”
榆禾想起那幅凤凰现世的丹青,闻先生就连山中树叶朝向都绘得一样,连连点头:“好呀!”
骆驼旁侧,砚七立刻道:“殿下,我也能画!等我们回西北,我就给您画!”
砚一冷声道:“加练。”
“殿下救命!”砚七道:“砚一他就知道自己跟您闲聊,我们一聊,他就公报私仇!”
有砚七打头,其余砚字辈也围过来,他们平时被管得甚严,与殿下聊天的机会可少,这会儿简直是有说不完的话。
榆禾一张嘴都快聊不过来,努力不将任何一位落下,顺带还要时不时接阿荆递来的水壶,和身后闻先生忙中添乱的问话,简直是忙得团团转。
前方,迦陵的内心更是激荡不已,他的洛尔当真是无所不能,那份下卷根本没有地图,只有天道之命四字。
他初阅时,也觉得怪异,瀚海的古老王殿指引,竟会离奇地出现中原文字。
迦陵本是想坐上王位之后,向大荣呈份朝贡折子,亲自去寻一寻这位天道之命,可没曾想,倒头来居然是狼狈躲来的,不过也是因此,刚好听说大荣小世子引来流星异象的逸闻。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洛尔定是羊皮卷所示的神谕之人。
穿过这片干涸之地,熟悉的沙丘又重现眼前,地底暗河的脉络岔开两端,隐入沙地之中。
迦陵回头才发现,洛尔正忙得热火朝天呢,他慢悠悠走过去,指出两个方向:“大王,我们走哪边?”
“还来?”榆禾拧眉道:“你若是爱抛玉佩玩,我赏你一个,自娱自乐去。”
“哎?被洛尔一凶,脑中所记好似有些模糊。”迦陵拉长语调:“到底是走哪边呢,一下就忘记了。”
迦陵停在原地,笑着道:“得等洛尔抛完玉佩,我才能重新想起来。”
日头渐升,沙地间的热浪开始不断翻滚,榆禾不欲让众人停滞不前,利落地抛接玉佩,“背面。”
迦陵颔首:“答对了,就是右方。”
骆驼再度行进,榆禾冷哼一声:“你等着罢,待到王殿之后,连我九你一都别想,包括那根破权杖,本大王通通全要了。”
迦陵笑得更愉悦,“有洛尔这句话,看来我们此行,定是势在必得。”
榆禾一连抛了几次玉佩后,不远处,一道突兀的玄黑横在沙地之中,水面与沙地持平,看起来宛如融为一体,两端皆连到天边,望不到尽头。
迦陵忍不住惊叹拊掌:“恭喜大王,在您的带领下,我们顺利寻到了黑水。”
榆禾懒得理,这人如此爱演,当瀚海王真是可惜了,还不如去开个戏班。
从骆驼上打眼看去,水面不似溪流那般波光粼粼,反倒是像搁置数夜的肉汤,表面覆盖得尽是油块,瞧着就很不舒服。
用枯枝探进去拨动,质感很是粘稠,可准备收手时,枯枝竟牢牢被水面吸附,用内力都拔不出来。
“砚一,不用试了。”榆禾神情正肃:“枯枝在慢慢往下沉。”
随即,榆禾用足尖扬起一道飞沙落去水面,沙粒接触到黑水之后,仅仅停留半息,便渐渐被吞噬。
闻澜:“这水古怪。”
“可黑水之西。”榆禾走回远处空地,“我们得横渡过去。”
两岸相距,大抵与太液池差不多,众人的轻功皆没有问题,可两只骆驼无法过去。
榆禾:“取一些必要的行囊罢,其余的留在这。”
榆禾从骆驼背上跳下来,去前面拍拍它的脑袋,阿荆哄他许久,榆禾依旧一步三回头,满脸不舍。
他之前还嫌弃没玉米坐起来舒服,可这会儿,望着它们依旧动着嘴巴,照常停在原地等候,还不知要被主人抛弃,实在心里泛酸。
这厢才回身,榆禾顿时愣在原地,此时对面,一人一个大山丘的包袱,地上还放着个更大的,估计是阿荆收拾的。
榆禾:“不是说轻装简行吗?”
砚七背着大包袱,上下左右飞身给殿下瞧,“放心罢殿下,区区这点重,我们能背得了。”
榆禾过去翻看,都是许多软枕软垫,还有穿不完的衣物,又重又占地,“不用带这么多。”
“那怎么行!”砚七道:“只要有我们在,殿下保管在哪,都过得锦衣玉食!”
砚五:“就是啊殿下,这点重量还没砚一加练狠呢。”
砚六:“殿下,您若是觉得我们辛苦,就让我们晚上也围在您身边睡罢。”
砚二、三、四:“殿下,我们也能念话本。”
“收声。”砚一卸下包袱,护在榆禾身边,“有人靠近。”
十尺之外的山丘后方,人还未至,叽哩哇啦的欢呼声却先传来。
榆禾戴好袖箭,看向迦陵:“说的什么?”
迦陵慢慢吐出:“杰斯珀神明保佑,逮到好几只超级无敌大肥羊。”
“你不是说漠匪看漠匪,惺惺相惜吗?”榆禾瞧他们挥舞大刀的兴奋,就差用力砸过来了。
迦陵:“看超级无敌漠匪大王,就不一样了。”
“到头来还是要打,那你还非要我当这个大王。”榆禾无语:“本帮主明明可以行侠仗义,被你搞得硬生生变成匪匪相斗。”
言语几句的功夫,对面已狂奔而来,真漠匪与假漠匪,隔着十步之遥,互相打量。
真漠匪们叽哩哇啦不停,迦陵还饶有兴味地句句给假漠匪大王翻译,甚至还抽空教他讲几句常用语,榆禾嫌弃不已,才不想学这等拗口的语言。
正疑惑对面喊打喊杀半天,到现在也没动手,真漠匪头子不知讲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榆禾等上一会儿,却没听到迦陵出声,转而瞧见他拔剑,周边也护得更严密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听懂了?”榆禾戳戳迦陵:“你不是说非必要不动手,保存体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