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既然隐患已除,自是没有再留着此人的道理,不过是瞳色特殊,他派人去寻便是,榆怀珩轻声哄他:“小禾……”
  “不过一个侍卫罢了,小禾看得顺眼,就留着。”祁兰招手,“来小禾,到舅母这来,只管放心说就是,我在这,他们没人敢讲你。”
  榆禾磨磨蹭蹭挪过去,双眼眨巴眨巴,连声唤舅母。
  祁兰看他这副卖乖模样,也有些心慌,猜测道:“溜去瀚海了,是也不是?”
  眼见对面三人就要冲过来逮他,榆禾急忙往祁兰身后躲,“舅母,你看他们!”
  “都停下,站远处听。”祁兰冷声道,随即温柔哄他,“行了行了,我们心里大抵有数,舅母先担保,定不会责备你,小禾如实说罢。”
  第162章 只有一个内侍
  这会儿戏台子递来, 榆禾清咳一声,取来佛经当醒木,从他如何与新上任的瀚海王迦陵结识开始说起。
  有关西北之事, 除去略过含春阁的大名, 用随便找来的出名食肆作为替代, 其余都在家书里写得详尽, 因此荷帮主三言两语便道完。
  重点全放在瀚海历险奇遇之上, 荷帮主的兴致别提有多高,那是把智斗魑邑讲得绘声绘色, 双月交辉之景夸得是舌粲莲花,速解九曲迷宫说得是令闻者恍如亲临, 苦战藤条与机关人描述得是峰回路转。
  拾竹听得脸色刹白,见殿下唇瓣有些干燥, 连忙稳住手腕,端来一盏甜茶。
  榆禾润完嗓后, 双眼放光,紧接着说起,与假冒瀚海神明,实则却为大荣千百年前的邪神的一番鏖战,此为荷帮主大展身手,威风凛凛之时,榆禾讲得极为细致, 堪称是把能讲出来的细节, 通通娓娓道来。
  他连讲带比划,忽而声缓语沉,忽而语速急如雨,惊险程度可谓是悬疑迭起, 环环相扣,一波又三折,更甚至,在书案前的空地,将他神武抽陀螺的场面,来来回回演上好多遍,累得是气喘吁吁。
  吓得众人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各个皆脊背发凉,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全然不敢细想万一哪处出了差错……
  候在旁侧的元禄,明芷和福全,也均是心惊胆战,站都快站不稳,相互扶着往外走,赶忙去膳房熬上一大锅安神汤。
  榆禾演得是酣畅淋漓,还在握着佛珠挥来扬去,转身时,被他们的脸色吓一跳,跑过去扶这个坐下后,匆忙去搀那个,一时间,忙活得团团转。
  他也是讲到,邪神从他腹部取出个类似鸽子蛋的东西,才反应过来:“不会是因为这个罢?”
  “你啊你。”秦院判一把年纪了,真是被他吓得不轻,胡子都拽掉几根,现在捋起来还有些痛,“初生牛犊不怕虎是罢?什么地方都敢去!”
  “这不是有惊无险嘛。”榆禾甜笑着凑过去:“秦爷爷之前有听过这座古老王殿吗?”
  秦院判摇头:“我从前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没曾想,还有被颠覆观念的一天。”
  “但你说的这个鸽子蛋。”秦院判神情陡然肃穆起来,“若是老夫猜得没错,许是失传已久的鸠羽蛊。”
  药王谷一向只精通草药,对于蛊虫之类,稍显捉衿见肘,但也不至于毫无觉察。
  唯独这鸠羽蛊特殊至极,他少时在一本残页古籍中看过,母蛊对其的作用颇深,未被催动破壳之前,堪称是与人融合为一体,除去下蛊之辈,无人可看穿。
  更别提在此蛊表面,还加之盘根错节的毒性来遮掩,难怪他切脉多年也没勘破此等奥秘,实在狠毒。
  即便是服用两仪草后,等他再发现这等阴损之物已然是来不及,想到其引发后,致人假死的表象能够以假乱真,说不准就连他都会被瞒过去,秦陶江怒到又拽了好几根胡须下来。
  “秦爷爷!”榆禾光看着都觉得下巴痛,按住他的手:“这是什么东西?很难对付吗?您别担忧,反正眼下我已经没事啦,您再慢慢钻研就是。”
  “一种近乎绝迹的毒物果实,外层为硬而脆的薄壳,里头是枝叶。”秦院判随口杜撰,不欲让这等恶心之物影响他的食欲,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胃,可不能再折腾了。
  榆禾不太相信:“哪有毒草长得这样古怪……”
  “还没你这等骇人经历邪乎。”榆锋撑在茶案上,瞥了眼秦院判,示意其别再多言,头痛地揉着额角,“朕会以祈福为由,召不争进宫问话。”
  榆禾乐道:“正好,我本来还打算去一趟妄空寺呢。”
  祁兰拉着人坐下,眼底含泪,点点他扬得可高的脸颊,“禾儿啊,这回连舅母都想打你屁股,胆子也太大了,怎的连这种未知险境你也敢闯?”
  “舅母,我错了。”榆禾立刻耷拉下眼尾,软声道:“下回肯定不敢了。”
  祁兰哪里忍心说重话,握住他的手不断轻拍。
  眼见榆秋和榆怀珩两人也是惊魂未定,榆禾牵来他们俩,双手一下子抱住三个,“没事没事,我可是福运深厚得很呢,你看,去一趟瀚海,连毒都解了,是不是因险得福呀!”
  榆锋喝了口安神汤,瞥向那边抱作一团的四人,轻飘飘道:“朕呢?”
  榆禾都快拍不过来了,头也不扭,“舅舅你不会自己过来吗?”
  榆锋气笑出声,圣上的面子在禾帮主这都不够看,只好亲自走过去,以指顺着他的青丝,再多的惶恐不安,他也自己消化殆尽,稳声安抚道:“禾儿,吓着没?”
  “就那么一点点。”榆禾笑道:“反正身边还有人陪我呢。”
  琥珀眸里似是盛满一湾春水,随着眼尾荡漾,泛起圈圈涟漪,仅仅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神情,可榆锋眼尖,看了个彻底。
  话音刚落,榆禾顿时被他们抱得更紧了,变成几双手温柔安抚他。
  他其实在王殿里,有几回也很惶恐,可他是帮主,决不能轻易露怯,只能把涌出的思虑压在心底,那会儿最害怕的便是,再也见不到家人,好在当真是上天眷顾,他平安地行侠仗义回来了。
  榆锋又注意到他耳尖还未消褪的粉意,回想起他适才的神情模样,都和当年长姐闹着要绑秃驴回府成亲时,别无二致。
  他梳发的指腹一顿,尽量心平气和道:“有人陪?你只说了自己与恶鬼搏斗的经历。”
  “又是那个护主不力的贴身侍卫?”
  榆禾本还在沉浸在后怕里,正又要跟舅母哭成一团,听闻此言,什么愁思都吓没了,脑海再次浮现他黏着阿荆不放,被亲了又吻,目光也不自觉往门外的身影瞟,邬荆似是有所察觉般,微微摸了下腰间的香囊。
  榆禾被烫到顿时收回视线,他那时趴在阿荆身上,香囊都被弄到彻底湿透,他本想丢掉,可阿荆非要贴身收着,还道比之前的更香,羞得他后面亲自盯着邬荆洗,香料也必须重换新的。
  他究竟在那里肆意胡闹了多少,天不知地不知,只有阿荆知,砚护法最多算是知晓一成。
  想及此,榆禾悄悄瞥了眼舅舅的神情,什么也没观察出来,反倒被看得自己心里打鼓,他确信砚护法肯定不会说,而且就算被透露出去,这种事情,只要没被长辈们当场撞见,他才不会承认。
  榆禾忽然底气十足,作势抬袖擦泪,“他当时毅然决然跳下来保护我,没有佛珠的庇佑,硬是徒手生撕恶鬼,肋骨都摔断好几根,掌心也被灼烧到见骨了。”
  “哦?”榆锋一眼看出榆禾的心虚和羞意,此话只能信三分,他强压怒火,平声道:“如此说来,朕还得召他至永宁殿,论功行赏了?”
  “是极是极。”榆禾蹭蹭他的掌心,“我是他的帮主,赏我就是,我来转赠。”
  “朕的私库都快变成你的了,要什么,自己去拿。”榆锋摸着他的脑袋,沉思片刻,突然道:“禾儿的寝院只有一个内侍,太少。”
  榆禾疑惑地抬头,不知话题为何转来此处,并且他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榆锋安抚地轻揉他的发顶,背身招来棋一,眸间冷若寒潭,语气淡然道:“押去净身。”
  “不行!!!”榆禾惊到跳下地。
  大家瞬间全部都看过来,榆怀珩和榆秋两人更是敏锐,已是开始若有所思,榆禾也来不及再胡诌,扑过去抓住棋一不放,“赏赐怎么可以变惩罚啊?”
  榆锋:“论功行赏之后,自然是按罪施罚。”
  榆禾:“他没有罪啊!”
  榆锋:“陷主于险,疏于防卫,致你受惊,当严加惩处。”
  榆禾实在说不过舅舅,急到张口就来:“他……他年龄大了,遭不住!”
  榆锋瞥向旁侧,元禄顶着威压迎上来,笑着道:“小殿下放心便是,老奴经验丰富,会盯着些,再者,秦院判也在此,定不会让其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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