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回到后院时,发觉突然多出来个人。
  “不争小师父,刚才躲哪儿呢,为何不敢见本帮主?”
  榆禾跑过去拍他肩,不争的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唇瓣上,一瞬便弹开,合十行礼后,继续捏饺饵。
  “馅都捏出来了,不争小师父很是心虚啊。”榆禾眯起眼道:“看来你是知晓瞒而不报和不告而别是不讲帮派道义的了?”
  不争面色一怔,垂眸道:“帮主,是贫僧有错在先。”
  “哎呀,出家人太老实容易吃亏。”榆禾眨眨眼,脸上没有丝毫责怪之意,“本帮主捉弄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里有面粉,许是适才起风,沾上去的。”
  榆禾随着不争的示意,来回摸脸颊,将手心撑在案面蹭来的面粉,全糊了上去。
  “干净了吗?”
  “还有很多。”
  不争洗净手,“可需贫僧帮忙?”
  “你的手得是干的啊。”榆禾伸手摸上去,正反仔细检查,“别在我脸上搓起面来了。”
  不争弃去取干帕的念头,直接用指腹轻轻抹去,低声道:“午时用何辛辣之物了吗?”
  “什么?”
  不争的指腹虚落在他唇瓣上方,“肿了。”
  榆禾早有准备:“是我先前吃元宵太急,烫到的。”
  “贫僧有备膏药。”
  “不用啦。”榆禾笑着道:“正好可以借此吃碗冰饮。”
  “冬日少食寒凉。”
  “顶多也就半口的量,想多吃也吃不着。”榆禾道:“对啦,待会你跟着爹爹一块儿来用晚宴。”
  抢在不争拒绝前,榆禾继续道:“你既然是我爹爹的徒弟,那就是我的师兄,年节的家宴,当然要来啊。”
  “好。”不争颔首,“此为笋丁鲜菇馅的,师弟现在可想试试?”
  “好师兄,来一大碗!”
  榆禾在此待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近乎都要把晚宴的菜全部尝一遍,直至稍稍有些撑到,只好婉拒爹爹和爷爷们接二连三的热情投喂,心满意足地与闻澜同回永宁殿。
  “舅舅!”榆禾拎着个油纸包,放去龙案前。
  “本帮主可是从不讲虚言,说回来那是肯定会回来,甚至还给你带了糕点,多么感人肺腑的舅甥情呐,而舅舅你之前还质疑我,太伤我的心了。”
  殿内沉默凝滞的办公气氛被打破,转而再度被清脆跳脱,叽叽喳喳的欢闹声充斥。
  榆锋被他突然一嚷嚷,笔尖岔出去一道,榆禾见状,很不给面子地尽数叭叭出来,讲得整个殿内都能听见,随即搁下油纸包就跑。
  榆禾将仅沾了薄薄一层蜜糖的送给闻爷爷,得来好一番夸他这个金孙孙厉害的称赞,随即美滋滋坐去榆秋身边。
  奏折被推去一边,榆禾打开油纸包,“哥哥,歇息会儿再看。”
  榆秋摸了下他的肚子,“不能再吃了。”
  “是让你吃。”榆禾弯起眉眼,叉起一块糍粑喂去他嘴边。
  “谁做的?”
  “你先尝尝嘛,很好吃的。”
  榆秋定定地看向他:“小禾?”
  “爷爷锤的,爹爹裹糖。”榆禾口齿含糊地略过去,这段时日两个长辈在静养,哥哥忙于政务,实属是没法让他们面对面把话说开,本想着用糕点起个好头,没想到哥哥这么敏锐。
  继而,榆禾大声道:“我亲手搓的,除了我,谁还能搓得这么圆?”
  他当时看爹爹捏,觉得像堆雪人一样,玩性大起,滚了满满一桌雪球,带过来的这些,皆是出自他手,后院还留有大半,全被爷爷们当场瓜分走了。
  榆秋瞧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张嘴吃下,榆禾连忙问道:“怎么样?”
  “好看,难吃。”
  “哥哥……”
  “嘴怎么回事?”
  榆禾当即止声,哥哥至少愿意吃,已是非常大的转变,多年误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此事任重道远,急不得一时,得见好就收,方可细水长流,安抚好自己才不是临阵脱逃之后,榆禾果断拿起剩余的油纸包,就要开溜。
  半步没踏出去,就撞上哥哥的臂弯,榆秋拦腰抱人回来,附在耳边低语道:“仅限于此,不可再做别的。”
  反正那盒玉势还没试完,想做也暂且做不了,榆禾答应得很是爽快,小声回道:“放心罢哥哥,光是嘴对嘴这么碰一下,都是我强行命令他的。”
  榆秋压下的气,陡然反弹上来数倍之多,他竭力平和语气,“碰一下还会肿?”
  “这不是他不配合嘛,我只好一直贴着蹭来蹭去,是磨肿……”
  榆秋忍无可忍地捂他嘴,榆禾满眼无辜,无言诉说明明是你先要刨根问底的,我只好胡编乱造。
  榆秋思及舅母与他的谈话,说到底,与小禾最亲近的人只会是他,而他仅比小禾大三岁,定是能陪人最久。
  “注意分寸。”
  榆秋缓缓松开手,榆禾顺势趴去他肩头:“还是哥哥最好,等我送完糕点,就回来陪你批折呀。”
  榆禾哼着小曲,指弯勾住绳结,把油纸包摇得呼呼生风,扬手一抛,丢进榆怀珩怀里。
  榆怀珩在榆禾起身时,就搁下笔,手边的奏折成功躲过一劫,他转眼看向身旁人,“最后才给我送?”
  “你看看其他人还剩几沓,再看看你。”榆禾抬手比划,“我想腾个地方出来,都找不到空。”
  “你批得这么慢,还惦记休息呢,小心待会我们都去用晚宴,独留你在这凄凉办公。”
  榆怀珩用笔杆点他,“你带人溜出去玩,也不知将他那桌文书一块儿端走。”
  “难怪把三表哥,四表哥都喊来了。”榆禾掰着枣糕吃,“可我怎么瞧,你好像分了大半过来。”
  “太子须堪当重任。”言语间,榆怀珩腕间不停,清出一角,给榆禾留出个边角扯糍粑,他刚刚甩得有些过猛,现在全粘成一整块了。
  榆禾自然听出这是谁的口吻,揪了块芝麻大的糍粑,悄悄道:“此为舅舅的心眼。”
  榆怀珩被他逗笑,“适才与父皇呛声的劲头哪去了,这会儿怎么说得如此轻?”
  “小点声!若是我晚上的压胜钱少半两金子,我拿你是问。”
  “孤给你补满。”
  榆禾摇摇沾着蜜糖的手指:“我全都要。”
  榆怀珩瞥了眼少了小半的油纸袋,“光顾着自己吃了?”
  榆禾往他手边推,“我又没不让你拿。”
  “若是停下来。”榆怀珩慢悠悠道:“可真就要留在此守岁了。”
  榆禾拿起那颗芝麻糍粑示意他张嘴,果不其然瞧见榆怀珩额角抽了下,笑得是前俯后仰,喘匀气之后,将剩下的团吧团吧,给他搓了个巴掌大的。
  榆怀珩扶额,挥挥笔杆,“玩去罢。”
  偏偏榆禾还要凑去他面前展示,“你看,多圆啊,而且省得你一个个拿了,整个啃起来多快啊。”
  龙椅之上,榆锋在他们凑近交谈时,案面已扔了一堆断成几截的御笔,尽管听不见在说些什么,可此刻看榆怀珩竟敢就着榆禾的手自然吃起来,气得重重一放镇纸。
  榆禾手一抖,扭头瞧去,仔细打量,舅舅似乎是在盯着他唇看?
  今日他没让阿荆亲得太重,缓到现在,早就消下去了,况且他一来就在舅舅面前晃悠,也没见他发作啊?
  榆禾回身和榆怀珩嘀咕:“舅舅难不成是新练就了个怒火慢炖的功法,积攒起来好爆发得更有魄力?”
  话落,没等来回应,榆禾抬眼发现,自己不小心把糍粑拍在榆怀珩下半张脸,像是面具一样覆在上面。
  榆禾笑到肩背颤抖,爬起来坐在他腿间,伸手挡住他的脸,尽力保全一下太子颜面。
  福全也忍到面部抽搐,头也不敢抬,躬身端来热水和湿帕,榆怀珩擦去糊了一脸的蜜糖和芝麻,无奈笑道:“折腾别人去罢,再与我闹下去,父皇看孤得闲,又要加重任了。”
  “我可是好心来给你送糕点的,你不回礼也就罢了,还赶人走。”榆禾等福全帮他洗净两手后,站起身来,“今岁不给我十袋压胜钱,这事平不了。”
  “二十袋。”
  “一笔勾销!”
  斜对面,榆怀延双手接过油纸包,珍重地轻放在案面,“多谢小禾。”
  “兄弟之间不言谢。”榆禾跑过去给他打开,“再放下去可就要能当棋子下了,还是敲出来邦邦响的那种。”
  榆怀延扬起唇角,先喂榆禾吃了一个,被榆禾推着手腕让他自己吃,这才慢品起来。
  随即,榆禾转身,强压住嘴角,“喏,给你的。”
  榆怀璃此刻坐在两轮木车里,右手吊在身前,左腿绑着夹板,手边还有一沓高至王冠的文书。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