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头一次有亲戚来家里,陶安忙给她们三人倒茶,第一杯先给了柳冬雪,“表姨,您喝茶。”
  柳冬雪随手接过放到一边,看向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笑道:“刚吃完午饭?你们是一日吃三顿?”问完轻轻吸了吸鼻子,虽然碟子里已经空了,但是肉香味还没散完。
  陶安刚想问她们三人吃了吗,没吃的话,他去做饭。陆修承先他一步开口了:“随口吃一点。晌午太阳大,表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柳冬雪住在涞北村北边的大洞村,因为村子后面的后山有一个大洞而取名大洞村。从大洞村过来涞河村要走半个多时辰,现在正是一日里太阳最大的时候,如果没什么急事,一般人不会出门。
  柳冬雪看向两个女儿,“还不是夏荷这丫头嘴馋了,说想吃鱼,我想到你平日就捕鱼到镇上卖,就趁着从田里回来午歇的功夫过来找你买条鱼。出门的时候,想到夏竹和夏荷还没见过你新盖的房子就领着她们一起过来。对了,你还记得夏竹吧?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夏竹,夏荷,还不快点叫表哥。”
  小女儿吴夏荷喊道:“表哥。”
  吴夏竹看着陆修承笑道了一句,“表哥,好久不见,听说你从边疆回来有好几个月了?”
  陆修承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冬雪,拍了拍陶安胳膊,回道:“嗯,回来有一阵了,这是我夫郎,他叫陶安。”
  柳冬雪从进门就没往他身上看过一眼,也没让两个女儿叫他,又看柳冬雪看陆修承和吴夏竹时那热切的眼神,陶安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正兀自出神,就听到陆修承提他的名字。
  陶安回过神,看到柳冬雪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嫌弃,而吴夏竹则是依旧笑着,冲他喊了一声:“安表哥。”
  陶安笑笑,说道:“表姨,表妹们,你们聊,我先把碗碟收到厨房。”
  陶安拿着碗碟去了厨房后,柳冬雪问陆修承:“你们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吗?”
  陆修承:“还没。”
  柳冬雪一听,心里暗喜,脸上却是长叹了一声,拉过吴夏竹的手,说道:“你这孩子命苦,爹娘都不在了。我家夏竹也命苦,你去边疆那么多年,后面几年一直没有消息,夏竹姑母做主,给她和镇上的一个汉子说了亲,本以为那汉子是个好的,没成想满肚子花花肠子,成亲不到几月就出入青楼,可怜我夏竹既要眼睁睁看着夫君去青楼,还要受婆母搓磨,这两年吃尽了苦头,你娘在世的时候,她最疼夏竹了,每次带你来我家,都要给夏竹带些吃食,要是她知道夏竹受了这么多苦,心里不知得多难过......”
  吴夏竹低着头,红着眼,“娘,您别说了。”
  柳冬雪:“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和修承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小时候被公鸡追得哇哇哭,是修承帮你赶走了那公鸡,你小时候嘴馋,是修承爬树给你摘柿子吃......”
  陆修承从刚才柳冬雪不理陶安就已经生气,现在再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早就不悦,不过念着他娘在世生病那几年,柳冬雪常来看望他娘的情分,才强忍下了心中的不悦,现在却是再也忍不下去,打断道:“表姨,我现在已经不捕鱼卖鱼了,但是前些时日晒了些鱼干,我去给你装些鱼干带回去。”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柳冬雪和吴夏竹对看了一眼,吴夏竹一张娇艳的脸涨得通红,柳冬雪也有些急,想跟着陆修承过去,吴夏竹拉住了她。等陆修承包了两条鱼干出来,母女三人告辞离开,陶安在厨房把柳冬雪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就躲在厨房没出去,听到她们要走了才从厨房出来送客。
  等母女三人离开,陆修承马上关了院子,看向陶安,说道:“日后表姨如果再来,你不用管,我若不在家,你便去寻我回来。表姨说的那些话,你也不用在意。”
  陶安强忍下心里的万般情绪,回道:“好。”
  陆修承想和陶安解释一下柳冬雪的那些话,但是这种事说多了反而可能会让陶安多想,他说了让陶安别管柳冬雪,陶安那么聪明,应当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柳冬雪母女三人离开涞河村,来到无人的小路后,吴夏荷冷冷地出声:“明知道人家已经成亲娶了夫郎还巴巴地上门,当着人家夫郎的面说那些话,你们不嫌丢人,我都觉得丢人,你下次再做这种丢人的事别拉上我,我还想留点脸。”
  柳冬雪气道:“我说什么了,我丢什么人了?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吴夏荷:“你和表哥说表哥去边疆几年后没了消息,姑母才把姐说给了姐夫,还说表大姨最爱姐姐,你不就是想告诉表哥说姐是表大姨属意的儿媳妇,同时告诉表哥,姐是等他等不到他回来才成亲嫁别人的吗?”
  柳冬雪怒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你看你表哥娶的那个夫郎,胆小怯弱的,哪里配得上你表哥?再说我也没说错,你姐当初为了等你表哥回来可是等了好几年......”
  吴夏荷:“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姐迟迟不成亲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想嫁到村子里继续耕田挖地,想嫁到镇上去。挑来挑去,好不容易挑到一个镇上的,结果是个烂人,你上次来表哥家喝迁居酒,看到表哥盖了新房,又知道表哥每日去镇上卖鱼,就找机会去镇上看姐,今日姐找了机会回来,刚到家你就带着姐过来了,还让我当幌子,你当我不明白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吗?”
  吴夏竹心思被亲妹戳穿,恼羞成怒,“夏荷,你怎么和娘说话?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咱弟,为了你,我嫁到镇上也是为了能给你说一门镇上的亲事,你别不识好歹。”
  吴夏荷:“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我不需要你帮我说镇上的亲事,你和娘别坏了名声,影响到我和弟弟在周围说亲就行。”
  柳冬雪被她气得胸口疼,“我们就是正常的来走亲戚,怎么就坏你名声了?”
  吴夏荷冷笑:“你们要想另攀高枝,起码也和姐夫和离了再说,现在还没和离就来找表哥,小心蛋飞鸡打,两头空。”
  吴夏竹:“夏荷,你太单纯了,在这个世道,女人嫁得好才能好,不然一辈子都有吃不尽的苦。”
  “为了嫁得好就可以抢人家的夫君?”吴夏荷懒得理她们,快步先走了。
  柳冬雪等她走了后,问吴夏竹,“你觉得你表哥今日看到你的表现怎么样?”
  吴夏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又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柔声道:“男人嘛,都喜欢美人,喜欢被美人依赖,更是有一颗英雄救美的心,表哥也不例外。”
  柳冬雪:“修承是个有本事,你刚才也看到了,那房子盖得多气派,他还会打猎,家里又没有婆母公爹,你要是能和他成,就等着享福,并不会比镇上那些夫人过的差,就是如果成了,你能顺利和那烂人和离吗?别真像你妹那臭丫头说的两头空。”
  吴夏竹:“我有那烂人的把柄,只要我想和离自然能和离。”
  柳冬雪:“那就好。”
  下午,陆修承继续出去犁田,他出门后,陶安卸下勉力维持的平和表情,呆坐在小椅子上。
  陶安不傻,相反,他心思敏锐,从柳冬雪的那番话里知道了柳冬雪和吴夏竹今日来家里的目的,要是换到在他不知道自己极难有孕前,他不会把柳冬雪和吴夏竹当回事,和陆修承生活了几个月,他不敢说十分了解陆修承,但是对陆修承的人品还是很清楚的。
  别看陆修承看着冷,对惹到他的人也出手狠辣,但对于那些没有惹过他,特别是朋友和家人,陆修承是一个别人可负他,但他绝不会主动负别人的人。陆修承已经和他成亲,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陆修承不会做出休弃夫郎,改娶他人的事。
  但是现在郎中说他极难孕,如果镇上的郎中也说他不能生孩子,他要一直赖在陆修承身边吗?陆修承爹娘已经去世,又只有陆芳一个姐,没有兄,没有弟,家里人丁本就单薄,如果陆修承没有孩子的话,他们家就不单是人丁单薄,而是要断香火。
  在现今这个世道,以男子为天,看那李大康,为了要一个儿子不做人,卖女儿也要要儿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没了后,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癫,他爹娘也没了精气神,大病不起,应该时日不多了。
  像李大康这样的汉子不多,但是没有一个汉子能接受在自己身上断了香火。陆修承也不能接受,他一直希望他早日养好身体,早日怀上孩子。他不能生的话,以陆修承的人品,不会休弃他,依然会让他好吃好喝,但是他很可能会另娶一个能生的进门。
  富贵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普通男子要是养得起,也不是没有娶两个的,之前凤和村的里正家里就有两个妻子。陆修承得知他无法有孕后,可能会给他一两年的时间,一两年后他还是无法有孕,陆修承就是再尊他,再包容他,也抵不过香火传承,他不会休弃他,但他会另娶一个妻子进门,和另一个妻子生养孩子。以他的为人,他会让孩子们尊称他小爹,教导孩子们敬他,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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