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温清推开了房门。苏牧英已经重整心情,努力遮掩着自己的失态,沉声问道:“如何?”
  温清神色很是严峻,将手中的玉牌呈了上去。
  苏牧英将它握在手中,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人。”温清缓缓说道,“这东西是假的。我们中了顾大石的奸计。”
  “什么?!”苏牧英露出狂怒的神色,他拎起温清的前襟,怒声道:“你说清楚!”
  他没看出温清的眼底藏着一丝快意。
  温清缓缓握住他的手腕:“这块玉牌,只不过是顾慎的腰牌罢了。我已经找人打探过……至于江湖流传的朝真军的消息,陵风阁多番调查之下……大约都是顾栩放出的障眼法。”
  苏牧英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放开温清的衣领,接连后退几步。他抓着那块玉牌的手不断用力,最后高高举起,将那牌子摔得粉碎!
  玉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温清后退一步,看着面目狰狞宛如恶鬼的苏牧英,心里涌上的只有快感。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将一切当做棋子的阁主,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温清静默地看着苏牧英发疯一般,将本就破烂的房间打砸的不成样子。
  那轻轻翻身都会咯吱作响的架子床,也可怜地塌了一边。
  苏牧英体力不足,只砸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再也提不起力气。他倏忽将视线转向门前的温清,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是你!是你背叛了我,是不是?!”
  温清眉毛挑高,目露讶异:“大人,何出此言?……温清绝不敢背叛大人,是大人给了温清一条命。温清也舍弃一切,将您从顾栩的手中救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还记得。”苏牧英连连点头,眼中乍起血丝,“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耍什么花样……温清,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温清面露悲悯。
  “大人,温清……至死也会站在您的身边。”他轻声说道。
  苏牧英死死盯着他。
  “事情还有转机。”温清说,“大人的旧部,我均去联络过,有几家念及旧日恩情,仍愿相助。大人,再过几日就是登基大典,届时群臣都将聚集在皇城之内,我们便有机会了。”
  “好,好!”苏牧英神色有几分激动,“你立刻去安排,告诉他们,待事成之后,我苏牧英必然不会亏待……封他做将军,护国大将军!”
  “好。”温清顺从地低头。
  他慢慢退出房间,将房门掩住。
  苏牧英兴奋地在屋中来回行走,但这种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阴冷。
  温清!
  他肯定是背叛了自己,事情怎么会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再次扑到门边,门却无法打开。他狠狠踢了两脚门板,外面传来护卫惶恐的声音:“阁主大人!请您稍安勿躁,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搜寻您的踪迹,您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你们两个!”苏牧英吼道。
  他喘了一会儿,又去拉拽窗户。窗户被他勉强推开一条缝,便被卡住,但苏牧英仍能看清门外两人的脸。
  是他的人,苏牧英松了一口气:“你们!立刻联络陵风阁信得过的旧部……将温清杀死,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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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暴雨之前
  外面两个护卫愣了一下,对视片刻。
  “温大人他……”一个人说道。
  “温清早有反心,不能再留。”苏牧英冷冷地说道:“立刻按我说的去做!”
  两个护卫面色古怪,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
  温清听罢汇报,轻轻笑了一声。
  “苏牧英这脑子,当初是怎么将慕游那群人耍弄的团团转的?”坐在他对面的顾越慨叹道,“难不成都是你在幕后出主意?”
  温清此来,正是来向顾栩告知苏牧英如今的情形。
  这并非顾栩的要求,但温清得知当年之事后,无端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共情,因此乐于将这好消息和他们二人分享一番。
  可惜此时只有顾越一人在敦信伯府之中。
  “他从前的确聪明,否则也不会在梦中……将我全然蒙在鼓里。”温清轻声说,“这个人从未体验过失败,一直以来顺风顺水,因此一个小小的磕碰,都会让他彻底无措、崩溃,乃至全然失去理智。”
  这可不是什么小磕碰……顾越心说。
  他开玩笑道:“梦中之事,你也要这样报复于他,实在是睚眦小人。”
  温清笑而不语。
  顾越这才说出他的本意:“莫非,并不是什么梦境?”
  这样的事,温清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摸着手背思索片刻,看向顾越:“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顾大人能否解答?”
  顾越警惕地没吭声。
  温清自顾自问道:“有时我细细想来,发觉一些事情与我梦中不尽相同。譬如我依稀记得,顾小伯爷的那个养父,似乎是后来才被提入京城杀死了。那是个十足十的混账,不像顾大人这样聪明。”
  说罢,他便细细打量顾越的神情。
  顾越很心虚:“梦中之事怎能当真?”
  “倘若不是梦呢?”温清紧随其后问道。
  “不是梦是什么?周公梦蝶,蝶梦周公。”顾越说道,“你当那是个悲惨的梦,殊不知现在又是不是你的一场梦境?兴许醒来之后,你并非温清,也不在什么北秦,而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
  温清蹙起了眉:“我之所在,即为真实。”
  “温大人答得不假思索,实在是智者。”顾越笑了笑,“我曾经困在这个问题之中许久,难以自拔……倘若能像你一样坚定,或许也少了许多纠结。”
  温清沉思片刻。
  “若是如今所在才是真实,倒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我睚眦必报了。”温清笑笑,“不过说来,还要感谢你。”
  “什么?”顾越一挑眉头。
  “若不是你与顾栩泄露了自己的踪迹,让苏牧英派出那个假货在路上截堵你们,恐怕我至今还蒙在鼓里。更别提……梦到从前的事。”
  “谁知道呢?”顾越笑了笑。
  的确很幸运,如果温清没有脱离苏牧英的阵营,那么现在恐怕真的不好收场。顾越深知自己的聪明不过是原文带来的信息差,待到剧情真的走到原文之外,他定然干不过温清。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苏牧英死?”顾越问道。
  “死太便宜他了。”温清淡淡地说,还瞥他一眼,“此人是你家小栩的血仇,你希望他死的痛快?”
  “不。”顾越诚恳地说,“你说他把那块玉佩砸了?”
  “是,你有什么损招?”温清挑眉。
  “哎呦,你看你说的,什么损招,我是那种人吗?”顾越嘿嘿一笑。
  ……
  该是一决胜负的时刻了。
  朝廷之中,暗流涌动。蠢蠢欲动的臣子不少,但绝大多数还是想着保命为上。将要继位的人是谁,该要拥戴的皇帝是谁,这些臣子们心中有数。
  终于到了移先帝灵柩入邙山的这一天。
  大公主秦昭箜与太子“秦昭月”,共扶棺椁,徒步前往邙山。其余皇子、亲王,其后随行。
  接连几日的晴天,让邙山的山道坚固平整。送葬的队伍异常浩大,由东麟卫开道,禁军左右护送,一路纸钱飘飞,哭声哀拗,响彻邙山。
  浩荡的乌鸦群在天上盘旋着。
  所有人的神经都异常紧绷。
  皇帝的墓葬已在三天前赶工完成,好在什么也没有耽搁。灵柩在众皇子的目送之下移进了墓道,随后进行一番繁琐的告灵仪式,放入最后的随葬器具,整个墓室的大门便彻底封锁起来。
  秦昭箜看着封闭的墓室大门,心中无悲无喜。
  她与这个父皇并没有什么感情。从来——无论父皇还是母后,他们的心中似乎都只有秦昭月。她这个公主,与历朝历代的众多公主并无区别,都是隐匿在边缘的、史书也不曾留名的人。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与秦昭月究竟谁先出生,毕竟他们的心中只有皇帝的嫡长子。
  她只是不想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她也想尝尝做皇帝的滋味,她也想站上那个顶峰,看看那上面究竟有什么摄人心魄的风景。前朝不是没有女人当上皇帝,她又有何不能?
  秦昭箜自认仁至义尽。秦柏霆死的并不痛苦,兀月下手快准狠,他没用一瞬就彻底断气;而母后呢,她会尊她为未来的太后,让她享受秦昭月活着能带给她的一切,有什么不好?
  至于秦昭月,她没有下手,但生死存亡在哪一场夺位之中都很常见,她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
  秦昭箜同样。她做好了当皇帝的准备,她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接下来,就是要赶回京城,进行登基大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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