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子轩顿了顿,语气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敬佩,“我见证了一个疯子的诞生。”
  “后来,是我避开林氏借了他第一笔钱。”林子轩看着温晨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不是因为我善心大发,而是被他折服了。那种为了一个目标连命都不要的狠劲,我这辈子只在他身上见过。也难怪林氏那帮老家伙会不惜成本,如此促成这个对赌协议,不论输赢都是稳赚不赔。可惜了,这么好的姐夫人选……也就是那笔钱,成了后来‘默盛资本’的第一块基石。我是默盛背后最大的隐形股东,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能站在这里。”
  林子轩说完,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突然凑近温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对了,还有个秘密,本来我不该说的。”
  温晨下意识地看向他,眼神茫然,“你知道顾默珩的公司为什么叫‘默盛’吗?”
  默盛,mo sheng。
  顾默珩的默,繁荣昌盛的盛?
  这是商界最俗气也最吉利的名字。
  林子轩看着温晨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温晨的耳畔,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的咒语。
  “大家都以为‘盛’这个字读shèng,代表着茂盛、繁荣。”
  林子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但实际上,在成立之初到现在,顾默珩从来没把它读作shèng。”
  温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chéng。”
  林子轩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直直刺进温晨的眼底。
  “盛,通‘成’,亦通‘诚’,更有容纳之意。但在顾默珩心里,这个音只有一个对应的字。”
  林子轩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温晨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炸开了无数烟花。
  chéng……chén……
  晨。
  默晨。
  只属于顾默珩一个人的温晨。那个男人,用最隐晦、最霸道的方式,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自己帝国的顶端。让全世界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却无人知晓其中的深意。
  只有顾默珩自己知道。每一次签署文件,每一次被人称呼“顾总”,他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个名字。
  “他……”温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温晨,他把命都拼给你了。”
  林子轩摆摆手,似乎厌倦了这沉闷的气氛,“行了,我也不是来当说客的,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说完,林子轩转身欲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头。
  “哦对了,还有件事。”
  林子轩指了指那个u盘。
  “他回国前,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做了公证。”
  “受益人是你。”
  第37章
  回到公寓时, 已是深夜。
  温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换鞋,挂大衣, 动作机械没有丝毫活力。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狂乱。
  他走进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骤然亮起, 映出他苍白而缺乏表情的脸。
  u盘插入接口。
  屏幕弹出一个文件夹, 命名简洁到极致。
  【晨】。
  光标悬停其上,温晨的手指却顿住了。他在颤抖,幅度极细微, 但对这双执笔稳如磐石的手而言,已是失控。
  他的心里即期待, 又害怕。
  他究竟在怕什么?
  温晨猛地合上电脑屏幕,他闭了闭眼, 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转身走向厨房。他需要一点苦味,来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咖啡机开始运作, 研磨豆子的声音嘈杂刺耳。
  温晨盯着汩汩流出的黑色液体, 目光却失了焦距。这是顾默珩从不碰的美式,也是他这八年来戒不掉的瘾。
  -
  市一院,特护病房。输液管中药液一滴、一滴坠落。
  病床上,顾默珩睁眼望着白色天花板许久才回神。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还有些虚软,冷汗黏腻地贴在背脊上。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手还动不了,他便用左手摸索向枕边。
  拿起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幽幽蓝光映在他深沉的瞳孔里。
  没有红点,没有消息。
  连那个总是会时不时跳出来的垃圾短信,此刻都安静得像是在嘲笑他。
  顾默珩眼底那点刚刚聚起的光, 瞬间碎了。他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拇指在那个头像上悬空了许久,想要点进去发点什么。
  “醒了……”
  删掉。
  “我退烧了。”
  删掉。
  顾默珩抿紧了唇,下颌线崩得死紧。
  不能发。
  温晨说过,要按他的规矩来。“重新追求”这四个字,是他偷听来的恩赐,他不敢挥霍。
  “顾总?”
  秦书提着电脑包推门进来,看见坐起来的顾默珩,吓了一跳,“您怎么坐起来了?医生说……”
  “电脑。”顾默珩打断了他。
  秦书愣了一下:“可是您的身体……”
  顾默珩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压,即便病中,上位者的气场依旧迫人。
  “拿过来。”
  秦书不敢违逆,只好将轻薄的笔记本递过去,又贴心地架起小桌板。
  顾默珩单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股市k线图和待处理的邮件,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红绿交错的线条上。左手生涩地敲击着键盘,回复着几封必须要他拍板的加急邮件。
  “哒、哒、哒。”
  键盘声断断续续。
  秦书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那副看似专注工作的模样。
  哪里是在工作。
  顾默珩每敲几个字,视线便不受控地飘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仅有一方巴掌大的玻璃窗,偶有人影自走廊掠过。每一次光影晃动,他敲击键盘的手便会停顿。那双深沉的眼里,会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
  继而,看清门外不过是巡房护士或路过家属。那点光亮迅速寂灭,化为更深的灰败。
  但他依然不说,不问,不催。
  只低下头,继续用不甚灵活的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那些冰冷的商业术语。仿佛只要他足够“乖”,那个人便会推开这扇门。
  “秦书。”顾默珩盯着屏幕,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做什么?”
  秦书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谁。
  “温先生……应该回家休息了。他在医院守了您大半夜。”
  顾默珩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头叫嚣着要将温晨锁在身边、寸步不离的暴戾野兽。视线,却再次转向门口。
  这一次,他凝望的时间,格外漫长。
  -
  苦涩的焦香弥漫在冷清的公寓里。
  那杯美式早已见底,杯壁残留着深褐渍迹。温晨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触控板上方,迟迟未落。那个名为【晨】的文件夹,像一只静伏的潘多拉魔盒,蛰伏于桌面中央。
  窗外风声似乎大了些,扑打着玻璃,像极了医院里那人紊乱的心跳。
  温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下了鼠标。文件夹弹开,整齐排列的子目录映入眼帘,条理清晰得让人心惊。
  【晨的作品】、【我的忏悔】、【未来的家】。
  每一个命名都像是一句沉重的告白。
  温晨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屏幕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片和文档,从创建时间来看,时间跨度整整八年。
  从他毕业初参与设计、无人问津的小公园凉亭,到首次独立操刀的图书馆侧厅,再到如今轰动业界的摩天大楼。甚至三年前他在某个无名设计论坛随手发布的草图,都被精心保存下来。
  备注里,竟还有顾默珩当时写下的简短评语。
  温晨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这八年,他从未真正独行。有一双眼睛,隔着大洋彼岸的时差与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隐忍地注视着他的一切。
  这种被窥视感本该令人脊背生寒。可备注里字里行间的温度,却让温晨生不出半分厌恶。
  花了近二十分钟,他才关闭页面。光标移向第二个文件夹【我的忏悔】。
  点开后,温晨发现这几乎是一个海量的视频库。文件名是按周标记的日期,从八年前分手的那个月开始,从未间断。
  温晨点开了最早的一个视频。画面晃动了一下,接着稳定下来。背景是一间昏暗逼仄的地下室,墙皮剥落,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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