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嗯,确实。”温晨的声音淡淡响起,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事实,“还有几个音错了,力度也不够。”
  顾默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但是……”温晨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软了下来。
  顾默珩抬头,撞进了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眸子里。
  “情感对了。”温晨直起身,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顾默珩身边。
  顾默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的琴凳微微一沉,温晨直接坐了下来。
  琴凳本就不宽,两个成年男人的身躯瞬间紧贴。肩抵着肩,腿挨着腿。温晨的体温隔着单薄衬衫源源传来。
  “这里。”温晨忽然伸出左手,越过顾默珩的身体。手臂擦过他胸膛,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钢琴高音区悬停片刻,轻轻按下。
  “叮——”
  清澈透亮的单音,瞬间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应该是升c。”
  温晨侧过头,两人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交融。顾默珩甚至能数清他极长的睫毛,看清他瞳孔里跳动的两簇小火苗。
  顾默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记住了。”
  他死死盯着温晨开合的薄唇,用尽全力才压下吻上去的冲动。
  温晨却像未察觉他的异样,若无其事收回手,身体却未动,依旧维持着紧密相贴的姿态,好整以暇看着他,眼底藏着狡黠笑意:“既然这首算你过关,”指尖轻敲黑色琴面,哒哒脆响,“那继续刚才的游戏。”
  “还有什么秘密?”
  顾默珩呼吸一滞,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晨,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虚幻的脸庞,加上此刻过于紧密的距离,让他的理智防线摇摇欲坠,全然忘记了这个回合本该是温晨。
  “我……我每天,都比你早起半小时。”
  温晨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为了做早餐?”
  “也为了……”顾默珩闭了闭眼,豁出去般语速极快,“为了能多看你一会儿。”
  温晨愣了一下。
  顾默珩低头看着缠纱布的手,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你睡觉不锁门。我就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看你。”
  温晨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偷窥狂?”
  “就一眼!”
  顾默珩慌乱地解释,生怕温晨觉得他是个变态,“从来没进去过!看完就马上走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突兀地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顾默珩错愕抬头,只见温晨微微仰着脸,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那笑意在摇曳烛光里荡漾开来,柔软得不像话,像羽毛轻扫过他荒芜的心原。
  不是嘲讽,不是厌恶。
  是纯粹的,被取悦了的温柔。
  “顾总,”温晨笑着摇头,伸手推了推眼镜,“你这点出息。”
  第46章
  一向规整得如同奢侈品展柜的衣帽间, 此刻俨然成了战场遗迹。几十套高定西装与休闲服散落满地,定制皮鞋东倒西歪,往日的精致体面荡然无存。
  身价过亿的顾大总裁, 正赤着上身站在穿衣镜前,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手里攥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在身前比划了两下, 又烦躁地扔进那一堆“废品”里。
  “颜色太沉, 显得阴沉。”他转身扯过衣柜里的卡其色风衣,指尖刚触碰到面料,未上身便摇头, “太随意,不够庄重。”
  温晨斜倚在衣帽间门框上, 双臂环胸,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美式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顾默珩。”他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懒洋洋地飘散过去, “你是去见我爸妈吃顿家常饭, 不是去戛纳走秀。”
  顾默珩背影一僵,转过身来。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脸眼底都带着红血丝。
  “那不一样。”
  顾默珩的声音绷得有些发紧,“因为八年前的事情,本就在伯父伯母眼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 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如果这次再搞砸,我就真的没机会了。”
  温晨放下咖啡杯,迈开长腿走进这一地狼藉中。修长的手在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架上滑过。最终, 停在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和一条米质感柔软的米白色休闲裤上。
  “穿这个。”温晨将衣服取下来,递到顾默珩面前。
  顾默珩愣了愣,接过那件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毛衣,没肉仍微蹙着:“会不会……太随便了?第一次正式登门,穿这个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像我妈那样画画的人,不喜欢那些棱角分明的东西。”
  温晨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顾默珩凌厉的眉骨,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你平时气场太强,穿正装去,倒像收购我家似的。穿这个,显得人温和点,没那么大攻击性。”
  顾默珩二话不说,立刻套上毛衣。灰调羊绒贴合肌肤,果然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冷硬的精英感,整个人显得温润了不少,连眉眼间的戾气都柔和了几分。
  温晨上前两步。顾默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乖乖垂在身侧,背脊绷直,乖顺得不像话,全然没有丝毫往日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
  温晨唇角极淡地扬起,伸手替顾默珩理了理微卷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凸起的锁骨,微凉的触感,惹得那片皮肤泛起隐隐细密的热意。
  “温晨……”顾默珩的气息乱了半拍。
  “别乱动。”
  温晨声线平缓,眼皮都没抬,专注摆弄衣领的弧度。整理妥当,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两眼。
  “行了,看着像个靠谱的好人了。”
  顾默珩:“……”话虽别扭,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下来,眼底的焦灼散去大半。
  只要温晨说行,那就一定行。
  两人走出衣帽间,客厅茶几上整齐码着精致的礼盒,是顾默珩筹备了一周的“战果”,每一件都花足了心思。
  “这是给伯父的普洱,是年初拍卖会上的老茶饼,口感醇厚回甘,不伤胃。”顾默珩指着古朴的乌木盒。
  温晨扫了一眼,有价无市的东西,轻嗯了一声:“老头就好这口,你倒是找得精准。”
  “这是给伯母的限量版德国手工水彩颜料,我特意问过关系好的画师,说这牌子色粉细腻,她应该用得顺手。”顾默珩又指了指旁边精致的铁盒。
  “还有……”他声音忽然低下去,手指在最后一个扁平的锦盒上反复摩挲,却迟迟没打开,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温晨挑眉,饶有兴致地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拿:“还有什么?”
  顾默珩抿住唇,眼神闪烁,像难以启齿。
  “还有……一幅画。”
  顾默珩下意识地按住盒子“那什么……画得不好。”
  “你一个搞金融的,难不成指望你画出莫奈的水准?”温晨轻笑,指尖稍一用力,便将盒子从他手下抽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小画。没有宏大风景,也没有复杂的构图,只一座被紫藤花爬满的老式庭院。笔触明显很是生涩,线条也不够流畅,可画里的光影处理得极其温柔,像是将午后的阳光都锁在了纸业上。
  温晨一眼认出,这是顾家老宅的院子。热恋时,他曾随顾默珩回去过一次,恰逢紫藤盛开,淡紫色的花穗垂满廊架,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顾默珩在一旁局促地低声解释:“我把宅子买回来了,打算按照以前的样子重新装修……”
  他喉结动了动,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说下去,转而生硬地补充:“练了一个月,这是画得最好的一张了。伯母是专业的,我这纯属班门弄斧……”说着,就要伸手拿回。
  “别动。”
  温晨的声音很轻,目光牢牢锁在那幅画上,久久没有移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细碎记忆,顺着画里的紫藤花香,一点点涌上来。那个温暖的午后,满架的紫藤花,还有少年顾默珩眼里比阳光还要璀璨的光。
  温晨缓缓合上盖子,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妥帖地放回原处,抬起头时,眼底的波澜已平复。他伸手,轻轻拨开顾默珩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画得不错。”温晨顿了顿,嘴角勾起浅笑:“走吧。”
  顾默珩愣在原地两秒,反应过来时,温晨已拿起大衣往玄关走去。他立刻拎起那堆礼盒,快步追了上去,脚步都带着点轻快:“来了!”
  镜面轿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顾默珩悄悄侧首,目光黏在温晨的侧脸上。先前那些折磨人的焦虑,此刻竟平息大半。
  温晨目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却似脑后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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