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凌溯不禁朝他抱拳:“裴大人仗义!”
  薛照同样一脸感激:“若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定会向殿下说尽好话,调大人您进京,给您升官!”
  “那还说什么!”裴宣一拍地砖,声如洪钟,“不如我们仨在此义结金兰,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惜三人刚跪下,还没来得及对天磕头结拜,牢门外便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年丰泽伸手扒着铁栏,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阴恻恻地瞧着他们:“你们仨还挺乐观,被我抓了不仅不害怕,甚至有功夫在这儿结拜。”
  裴宣立马拦在薛照和凌溯的身前,老母鸡护小鸡崽似的,毫不畏惧地看向年丰泽,道:“我可警告你,他们俩是摄政王殿下的人,你若动了他们,殿下绝不会放过你!”
  年丰泽抱起手,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忽而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摄政王的人,我留着他们还有用,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年丰泽话锋一转,冷眼盯着裴宣,笑容愈发恶劣:“但我可以找你麻烦啊,区区一个同心县县令,居然敢同我竞争苍州刺史之位,你配吗!”
  年丰泽唤来狱卒,强行把裴宣往外拖。
  无论薛照和凌溯如何尽力挽留,始终不敌那位五大三粗的狱卒,裴宣还是被拖出去。
  直至人影都看不见了,还能听见裴宣的骂声:“年丰泽你坏事做尽!身为朝廷命官,为邪教做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伤害同僚!我定要写折子参你一本,让陛下砍……”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惨烈的尖叫声。
  薛照和凌溯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扒着牢门,紧张地朝外面呼喊:“裴大人?裴大人您没事吧?”
  远处的叫喊声逐渐变弱,直至彻底消散。
  年丰泽持着带血的铁棍走过来,鲜红的血滴了一路,闻着空气中的腥味,他像是还没有打过瘾一般,目光直直地望着牢房内的二人。
  “不行,”他丢掉铁棍,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低下头去仔细嗅闻,而后低声喃喃,“我想了想,还是要给你们一点儿教训才行。如此,摄政王才能知道我们济世教不是好惹的。”
  裴宣不在这里,薛照便上前一步,挡在凌溯身前,强行露出镇定的表情,道:“你最好别乱来!”
  可他的威胁,反倒加重了年丰泽的暴戾。
  年丰泽轻飘飘便戳破了他维持的镇定,戏谑道:“薛小将军啊,你的事迹,我早就托人去上京打听清楚了。别人称你一声将军,可你天生废骨,毫无练武天赋,你这种废材,就别学其他人英雄救美了。”
  薛照的脸白了白,显然被戳中痛处。
  凌溯连忙要为他说话,可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先一步铿锵有力地出声:“谁规定废材就不能英雄救美了?你要是敢进来,我立马撞死在墙上,看你怎么向殿下交代!”
  第157章 对峙
  闻言,年丰泽脚步顿住,推牢门的手也僵在原处。
  似是无法理解薛照奇怪的脑回路,他啧了声,强忍下心头的暴虐,恶狠狠地抛下一句:“算你狠。”
  而后转头离开。
  他一走,薛照立马卸下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来。
  落魄至此,还不忘回头安慰凌溯:“没事了,他应该暂时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们是没事了,”凌溯扒拉着铁栏,尽力向外眺望,可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裴大人呢?”
  回过神来的薛照也跟着站起来,冲外面喊:“裴大人?你还好吗?”
  两人喊个不停。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清风楼。
  天刚蒙蒙亮,萧景祁的身影便出现在此处。
  这是苍州最热闹的酒楼,为了招待他,年丰泽特地让店家停业三日。
  微风拂过萧景祁的衣袍,他抬脚踏入门槛,没有分毫犹豫地上了楼。
  年丰泽在二楼迎他,房间内焚着暖香,炉上温着茶水,从窗外看去,正好能俯瞰那条贯穿苍州城的小河。
  如此美景,不像是一场鸿门宴,而是真情实意地邀他过来做客。
  年丰泽笑起来,隔空朝萧景祁举杯:“殿下好胆量,竟然真的敢独自前来。”
  萧景祁上前,云淡风轻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盏,指腹轻轻摩挲杯沿:“原来是你。”
  这话像是在表达惊讶,可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如井底枯寂的死水,便隐隐透出一股讽刺的意味。
  年丰泽想不明白,自己手里有人质,且萧景祁现在到了他的地盘里,生死全凭他做主,为何还能做到如此淡然?
  这反倒把他给整得有点不自信了。
  没等年丰泽开口问,萧景祁环顾屋内的陈设。
  蜀绣屏风,檀木柜子,羊皮地毯,似乎没什么特殊的。
  他倏地放下茶盏,似笑非笑道:“躲着做什么?都出来喝茶啊。”
  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年丰泽的嘴角抽了抽,朝着空气挥了挥手。一刹那,屏风后面,柜子后面,门后面,以及房梁上,陆陆续续出来三十多个彪形大汉。
  原本空空荡荡的房间,霎时热闹极了。
  年丰泽解释道:“殿下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才让他们守在这里。”
  萧景祁抬眼看他,轻勾着唇角,皮笑肉不笑,全然不见半分紧张的情绪。
  将屋内满满当当的大汉们视作空气,萧景祁再度将茶盏拿起来,将茶水尽数浇在地上,把玩着空茶杯,问道:“你确定要继续同本王说这些废话吗?”
  “……”
  年丰泽噎住。
  身下柔软的坐垫好似生出了尖刺,让他如坐针毡。
  天时地利人和,明明该他占据主导地位,可他竟然生出一种被萧景祁关进天牢里,重刑审问的错觉。
  看看三十多个大汉,年丰泽勉强定了定神,道:“既然殿下想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殿下想救你的人,要答应我三个要求。”
  萧景祁淡淡开口:“说来听听。”
  “第一个要求,”年丰泽几乎是迫不及待道:“我要做苍州刺史。”
  萧景祁觉得奇怪:“济世教把控苍州,你想做刺史,何须问本王的意见?”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年丰泽捋了捋胡须,眼底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自己封的,和殿下亲自封的官,意义始终不一样。”
  听着他的歪理,萧景祁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而是冲他挑眉:“第二个要求呢?”
  年丰泽愈发兴奋,猛地拍了拍桌:“第二个要求,我要看殿下亲自处死王妃。”
  萧景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戏谑地扯起嘴角:“你是觉得,本王会为了救自己的属下,处死王妃?”
  这种堪称要兄弟不要老婆的行为,古往今来,怕是没几个人会做。
  年丰泽也听说过,摄政王与王妃感情甚笃,光靠薛照和凌溯那两个人质,并不足以让萧景祁对蔺寒舒生出杀心。
  所以他朝屋内大汉们比了个手势,大汉们立马拔出刀剑,齐齐指向萧景祁。
  寒光交错,年丰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问道:“现在呢?殿下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还是王妃的命更为重要?”
  迎着那么多刀剑,萧景祁连表情都没变,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手指松开,茶杯从他指间滚落,他不解:“萧岁舟恨不得将本王除之而后快,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这个条件是谁指使你提出来的?”
  “不愧是殿下,能够发现这些细枝末节。”年丰泽眼底有佩服,但不多,“这是教主提出来的,他需要天煞灾星在心灰意冷之时流下来的泪和血。”
  萧景祁想,这济世教的人多多少少不太正常。
  要泪和血做什么?是能起死回生还是能延年益寿?
  见他不吭声,年丰泽继续说道:“我会向苍州城的百姓们公布,王妃是阻碍济世教拯救天下的天煞灾星,从而引发公愤。到时候,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大义灭亲,一刀捅死他,他流下的血和泪,一定能让教主满意。”
  “你一口一个教主,”萧景祁道:“为何不让他亲自出来跟本王谈?他是见不得光,还是见不得人?”
  “教主日理万机,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些事情由我替他分担即可。”年丰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萧景祁,追问道:“殿下别想转移话题,如何,您考虑清楚了吗?”
  萧景祁答非所问:“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对于他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年丰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满脸的期待尽数化为不耐,以及被戏耍的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心平气和,道:“第三个要求,请殿下写罪己诏,声明自己这些年鸠占鹊巢,架空帝王的权利,以满足私欲。而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请退位,将兵权交还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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