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涣散的眼神渐渐坚定,他定了定神,也对宁秀山露出一个得体又疏离的笑容,“好久不见。”
剩下的一天,司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这个令人不虞的“小”插曲,抵达艺术馆的时候已是中午,他饿着肚子找到了驻新馆的项目负责人。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项目负责人居然是胡志辉。在灯光场景课上,司青已经领会了胡志辉展露的隐晦恶意,胡志辉见来的人是司青,先是一愣,旋即热情地迎了过来,“热坏了吧,快进来吹吹空调。”
胡志辉并不介绍项目,笑道,“你来得正好儿,先坐下休息会儿吧。”又指着一旁未完工的建材,转头又使唤另一人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展架搭好。”
被使唤的小姑娘名叫邓璇,是司青的同班同学,司青还记得她似乎是郑灵儿的朋友,只是比郑灵儿性格内敛很多。
展品架很大,从一堆木条拼成完整的架子显然是个大工程,邓璇却不敢质疑,只默默蹲在那一堆木条前发呆,直到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
她抬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司青秀美的侧颜,还带了点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和疏离。司青扫了几眼木架,随即拿起小锤子,丁丁当当地敲了起来。邓璇为难道,“郁神......你不用帮我,这样胡老师也会难为你的......”之前郑灵儿因为顶撞胡志辉被处罚,邓璇不过是为好友说了两句话,却被胡志辉记住了暗中使绊子。
司青却只是沉默地干活,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下午,他才有时间看樊净的消息,樊净告诉他今天有紧急公务,要去京城,大约三四天不能见面。司青情绪低落,却还是回复了一个小熊点头表情包。紧跟着樊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乖,别难过,我快去快回,一起过周末。”
司青知道樊净总有很多大事要忙,所以回复的语气很乖,他也不清楚心里的失望和难过大概流出了多少,只是小声叮嘱樊净,不要因为行程忙就不吃饭。
樊净今晚不回家,明晚也不会来。司青想着这一点,突然就很难过,没留神自己的手指恰好按在两块木板接头处,榫卯刚一契合,指腹立即传来一阵剧痛。
司青疼得闷哼一声,抽出手指时,果然食指指腹已经被夹出了一个水泡,隐约有变紫的趋势。邓璇惊呼一声,司青强忍着疼示意她没事。
好在两人经过一下午的努力,展品架基本搭建完成,后续收尾工作邓璇一人也完全可以。
可是次日,意外却发生了。
邓璇欲哭无泪地瞧着满地废墟,两米高的展品架不仅倒了,还连带着砸坏了一旁已经陈列好的展品。
司青赶来时,邓璇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整座展馆都充斥着胡志辉的怒吼,“你知不知道这幅画有多贵?你这种年轻学生,就只想着自己,完全不顾全大局,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难道做事前就不会仔细检查吗?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偷奸耍滑的行为,有可能导致整个艺术展的失败?”
邓璇性格腼腆内敛,很少与人争执,被胡志辉的样子唬住,哭道,“对不起.......”胡志辉声势浩大的模样引来一群人围观,不少不明事理的人见邓璇认错,也都息事宁人地劝道,“好了,谁能不犯错呢?你老师严厉了一些,但也是为了你好.......”
却听人群外突然想起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她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司青冷道,“第一,展架是我搭的,你该责问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第二,艺术馆项目负责人是你而不是我,即便艺术家要求赔偿,责任人也是你而不是我们。”
“第三,被砸到的这位所谓艺术家,除了七年前的《空》,还有哪些成熟的作品?本次艺术展主题是时间与永恒,邀请的前辈都是林凤清、关山月,展出的已故画家作品都是徐鸿、胡月兰等大师级画家的展品,这位画家的作品是如何能跻身其中的?以他的资历,甚至不能被称为画家,只能被叫做画手,不是吗?”
司青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幅被展架砸破的画署名正是“绣山”,他心中苦笑,宁秀山似乎总是阴魂不散,和宁秀山关联的一切似乎都象征了不详。他虽然淡泊却并不软弱,被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他也不可能不反抗。
“我怀疑,这幅作品根本不是展品,请您将展商请来对峙,核对是否有这幅展品,如果当真有,请您联系艺术馆调取监控,如果这展架不是人为破坏诬陷我们,我自然会承担责任。”
司青话音刚落,却见胡志辉脸色一僵,他抽了抽嘴角,片刻后才勉强堆出笑容来,“好了司青同学,老师方才说话太着急了,你们都是老师的学生,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前途......这幅画,不论多少钱,老师自掏腰包赔偿,哪里需要你们赔钱呢?”
“司青,你真厉害。”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揭过,邓璇十分感激,下班时一定要请司青吃饭,司青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两人去吃学校附近开的一家黄焖鸡,司青胃口不大,小口小口吃着,却听坐在对面的邓璇打开手机看了两眼,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司青问她怎么了,邓璇犹豫了一会儿,将手机界面展示给司青。
是微博界面,司青向来不怎么关注这种娱乐软件,但还是在热搜榜找到了自己的姓名。
#华大美院郁司青#
#郁司青滚出华大#
第20章 金丝雀的筑巢行为
排名第一的博文是校园内部论坛的截图,一个匿名id自称是他的同学,爆料他在学校人品奇差,霸凌同学、作品抄袭、目中无人、靠着关系入围兰亭杯又为了炒作放弃金奖导致学校被群嘲,总而言之,一句话概括,就是华大之耻。
司青接着往下刷,各类媒体号齐刷刷发布了一段视频。正是下午展馆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掐头去尾删改了很多,将司青质疑的原因尽数删掉,只留下“要承担责任也是项目负责人承担”“以他的资历,甚至不能被称为画家,只能被叫做画手,不是吗?”两句带有攻击性的话,而胡志辉后续满脸笑容赔礼道歉倒是全都剪了进去。
评论区更是一边倒。
“现在的大学生,素质真是不堪入目,当年我们要是敢这么和老师说话,估计能被一脚踹出去二里地。”
“这位老师脾气真好,这位郁司青到底什么来头,说话这么硬气,不会是傍富婆吃软饭的吧?”
当然也有人为司青辩解,“这位郁司青是兰亭杯金奖,知道兰亭杯含金量的肯定不会觉得他是走后门,这样的天才傲气一下也没关系吧,而且视频有明显剪辑痕迹,难道不应该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位层主的发言并没有坚持很久,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淹没最后删掉了评论。
“好像都是宁秀山的粉丝。”邓璇眉头越皱越紧,点开刷得最欢的几个用户,果然id和头像清一色都和宁秀山有关。“简直太过分了,这样网暴人是犯法的,司青,我们报警吧。”邓璇义愤填膺,却见司青只是垂下眼,轻声道,“没事,我会解释的。”
司青回到岚翠府,铺开画纸草草画上两笔,却始终心神不宁。他打开微博,显然这是一场蓄意的网暴,并没有因为当事人的沉默不语被揭过,反而有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网友加入混战,甚至不少人艾特华大官微,要求郁司青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直到他看到了关山月的博文,
“当事人是我的学生,我的学生人品没有问题,短视频断章取义别有用心,请大家不要轻信一面之词。”
即便关山月是画坛前辈,她的微博评论区也未能幸免。即便不少人顾忌她的地位和名气有所收敛,可评论区依旧被难听的话语充斥。
“关大师是我一直喜欢的画坛前辈,没有想到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袒护偏私自己学生的人,太让我失望了。”
“关教授,这种事情不要插手了,肯定是郁司青蒙蔽了您。”
“公开偏袒一个人品低劣的学生,恐怕背后不止存在利益输送,甚至就连她本人或许也不干净。”
看到这里的时候,司青的手停顿了一瞬。他点开评论,想要为关山月辩解,可突然被提示他的微博账号没有实名,只能看,不能评论。
司青不大喜欢和人交流,但他不想关山月再因为他的事情受到牵连。他按照提示,一步步上传了身份证和身份信息。编辑了一条简单的博文,简单说明了下午的真相。他不大会带话题,上广场,但带了大名的流量依旧十分恐怖,他的评论区涌入大量围观群众,有些人质疑他的身份,有些人则借机抒发情绪。
他清楚地知道,在群体的力量面前,他的声量是那么微渺。可至少他能吸引火力,避免舆论伤害到一直关心他的人。最重要的是,樊净那样优秀,他也不可以再和懦夫一样靠着逃避解决问题,他要努力让自己变得勇敢坚强,有力量保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只有这样坚毅的战士才有资格站在樊净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