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诩舟僵硬地站着,视线落在镜中陆铮野专注的脸上。男人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平静无波。
  空气莫名变得浓稠,谢诩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催促时,陆铮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将领带结推至他喉结下方。不过,搁在他胸口的手并未立刻收回,而是缓缓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领带夹。
  造型简约流畅,夹头镶嵌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绿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静而华贵的光泽,像一泓凝固的寒潭。
  陆铮野用另一只手拿起领带夹,再次俯身靠近,为谢诩舟别上。这个动作让他几乎将谢诩舟完全笼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双臂看似只是在胸前操作,姿态却宛如一个亲密的拥抱,将谢诩舟圈禁在他与镜子之间这方狭小空间里。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谢诩舟的耳廓和颈侧,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旖旎和压迫感。
  将领带夹也别好,陆铮野这才直起身,指尖似有似无地蹭过谢诩舟的锁骨上方,然后自然地牵起谢诩舟的手,将谢诩舟带往衣帽间内另一侧专门放置饰品的区域。
  打开透明的玻璃柜门,里面是井然有序的黑色丝绒托盘,陈列着款式不一、材质不同的袖口,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选一个。”陆铮野示意。
  谢诩舟扫了一眼,他其实没太分清这些饰品具体是装饰哪里的,但陆铮野让他挑,他便随手一指,指向一对用紫宝石做的饰品。
  陆铮野依言取出那对紫宝石袖扣,而后再次牵起谢诩舟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稳稳地托住谢诩舟的手腕。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用拇指指腹,似是无意又似有意地在谢诩舟手腕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极轻,却带着电流般的微妙酥麻。
  谢诩舟指尖一颤,心跳漏了半拍。
  陆铮野这才低头,为谢诩舟佩戴袖扣。他捏起谢诩舟的衬衫袖口,将宝石袖扣穿过扣眼。
  动作间,谢诩舟感到自己的手心好像被轻轻地蹭了一下。那触感太轻、太快,转瞬即逝,他一时分不清是陆铮野无意间的触碰,还是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错觉。
  可即便只是错觉,到了这一步,谢诩舟再迟钝,也咂摸出那股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陆铮野......是不是在撩拨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形。
  “可以了。”陆铮野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松开了他的手腕,声音平静如常。
  骤然拉开的距离扯断了空气中那根无形的暧昧丝线。
  粘稠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方才那种令人心跳失序的凝滞感瞬间消散。
  谢诩舟怔了下,看着镜中映出的陆铮野那沉静的神情,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怀疑和别扭,忽然就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没再深想,谢诩舟将这点微妙的心绪抛在了脑后。
  准备完毕。今晚陆铮野需要出席一场商业宴会,他要带谢诩舟一起去。
  谢诩舟本人自然是不感兴趣,不想去的。奈何陆铮野的决定,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黑色的宾利慕尚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陆宅,融入京市繁华的夜色。
  到地方,穿过幽静的前厅,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扑面而来。
  穹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碎钻铺洒的星河。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倒映着衣香鬓影。四面是整幅的落地玻璃幕墙,窗外是京市的灯火辉煌,与室内的璀璨交相辉映。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名贵雪茄和香槟的混合气味。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男人大多身着高定西装,腕间不经意露出的名表价值不菲;女人们则争奇斗艳,礼服或优雅或性感,珠宝在灯光下闪烁,妆容精致,笑语嫣然。
  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各色精致点心和酒水,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宾客之间,个个相貌端正,姿态从容。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属于上流社会的奢靡、浮华。
  ***
  这是一场商业性质的宴会。若非组局者是袁振,陆铮野根本不会来。
  袁振——袁老爷子膝下长子,袁家如今的掌权人。
  在来时的车里,陆铮野便将此人的背景,连同参与宴会的其他几家关键人物、各自的关系网与利益纠葛,梳理了一遍告知谢诩舟。
  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为何出席,实则是在不动声色的给谢诩舟上课,告诉谢诩舟这个名利场的基本盘,哪些名字背后是机会,哪些可能暗藏风险。
  谢诩舟反应过来陆铮野这番介绍背后的用意后,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每当他觉得陆铮野的控制欲过强、行事霸道、令人烦躁时,对方总能恰到好处的做出些事情让他动摇。
  “叮咚。”
  电梯轿厢打开。
  不远处,被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簇拥着的中心人物闻声望来,随即脸上浮起笑容,大步迎了过来。
  袁振年届五十五,但因保养得益,身材未见发福,头发乌黑浓密,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模样,步履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精干。
  “铮野,你来了。”袁振笑着伸出手,与陆铮野握了握,目光随即自然的落在谢诩舟身上,“这位是?”
  “弟弟。”陆铮野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亲昵,也绝无轻慢。
  袁振“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未再多问。他猜测或许是陆家某个旁系的子弟,带出来见见世面。
  ——毕竟谢诩舟长相英气,气质干净,怎么看都与金丝雀或玩伴这类词沾不上边,加上又是同性,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更何况,陆铮野厌恶肢体接触,边界感强是出了名的。
  陆铮野与袁振寒暄起来。
  聊了片刻,陆铮野侧头,对谢诩舟道:“舟舟,去玩吧,有事找我。”
  谢诩舟如蒙大赦,他早就浑身不自在了,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开了。
  看着他略显匆忙迫不及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边缘,袁振收回目光,笑着对陆铮野说:“你对这个弟弟倒是上心。”
  若不是真心看重或有意栽培,陆铮野不会把人带在身边。
  陆铮野温和的笑道:“嗯,我很喜欢他。”
  袁振愣了下,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铮野的臂膀:“喜欢就好!看看能力怎么样,要是块料,收到身边好好培养。你啊,到现在也不成家,没个一儿半女,是不是也觉得孤单,想有个家人陪伴了?要是有想法,我好几个老朋友家里都有适龄的女儿,知书达理,家世相当,我给你牵牵线?”
  袁家观念传统,极其看重家族传承和家庭和睦,哪怕内部再怎么斗,表面功夫和家族聚会从不缺席。
  陆家则松散得多,合则聚,不合则散,血缘关系淡薄,各自为政。
  陆铮野摇头:“不了。”
  袁振笑着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这性子......也罢。我就知——”。
  话未说完,便被陆铮野打断。
  “我已经有爱人了。”陆铮野唇畔翘起,“看他的意愿。他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就什么时候结婚。”
  袁振一脸惊讶:“好小子!真够能藏的!闷声不响就办了大事。”
  说到这,袁振想起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还是你懂事,知道轻重。我家诗颖......唉,要是能有你一半让我省心就好了!也怪我,从小把她惯坏了,现在好了,尽在外面结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把我和她妈妈气得够呛!明明小时候多听话一孩子......”
  陆铮野眉梢微挑:“袁诗颖惹您生气了?”
  袁振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何止是生气!简直是丢人现眼!跟些不清不楚的人混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听!越大越不知所谓!”
  另一边。
  谢诩舟径直走向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环顾四周,宾客大多都是像袁振那般年纪的人,偶尔有几个年轻人,也多是跟在长辈身后。
  他百无聊赖,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和酒水上,拿起这个尝尝,那个试试,很快便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尿意随之而来。他拦住一位经过的侍者,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
  按照指引,他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僻静的洗手间前厅。正准备左转进入男厕,一阵压抑着音量的争吵声隐约从另一侧的女厕方向传来。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分手!只是现在我家里的情况...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一下,我不想连累你,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