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因这微妙观察而再次蠢蠢欲动的躁动,谢诩舟不得不悲哀的承认一个事实:他好像......真的弯了。
但紧接着,他又立刻想到,如果把这念头里的对象替换成任何一个其他的男性......那画面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和不适。
所以,他大概并不是喜欢男人。只是喜欢上了陆铮野而已。
这个认知让谢诩舟茫然又消沉。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注定无疾而终的飓风,飓风走后,留下一片狼藉。
但捯饬捯饬,又是好汉一个。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摔也摔过去了。
算了......他乐观的想。
得过且过吧,活在当下。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转动,人也一样。和一个人分离固然痛苦,但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再深刻的痕迹,也终将被岁月抚平、磨灭。
“陆铮野。”他忽然唤道。
“嗯。”
“怎么突然带我来看我爸?”
“见家长。”
“啊?”
“自从转院后,你没来看过他吧?”陆铮野侧眸睨了身边人一眼,“你父亲的情况好转了很多。特效药最近在临床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正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谢诩舟迟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铮野,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陆铮野仿佛洞察了他的踌躇,向后退开半步,松开手,用眼神示意谢诩舟自己进去。
谢诩舟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这短暂的“解脱”松了口气,又因对方这份“体贴”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难受。
他已经完全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索性不再纠结,抬手,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宽敞明亮,布置得像一间温馨的公寓。
电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谢建国和李秀红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时不时低声交流一句,看得出来夫妻俩感情甚笃。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本以为是例行查房的护士或医生,待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诩舟?你怎么来了?”李秀红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我和你爸好像没告诉你在哪家医院吧?你怎么找来的?”
李秀红说着,谢建国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虽然还需要借助一点外力,但行动已比之前灵活许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谢诩舟心里五味杂陈,脸上却一如往常,笑道:“妈,你忘了吗,我和父亲参与的临床测试的投资人认识。”
李秀红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妈知道,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不然人家怎么会出手帮这么大的忙......那位陆先生对我们家可是有大恩啊!诩舟,你要牢牢记住这份恩情,我和你爸也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人家。”她念叨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话语里充满了朴素的感激。
谢建国笑着招呼:“儿子,来,坐下说话。这儿环境好,医护人员也特别关照,每天还送来新鲜水果。今天送的是车厘子,个大饱满,甜得很!”他指着茶几上果盘里红得发紫颗颗饱满的车厘子。
“快坐下,妈见着你太高兴,光顾着说话了。”李秀红拉着儿子坐到沙发上,眼里充满慈爱。
谢诩舟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我吃饱了来的,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他看着父亲好转的气色,问道:“爸,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谢建国摆摆手,语气轻松:“好多了!医生说这新药效果出奇的好,就是听说啊,这药从无到有,烧钱烧得吓人,几亿几十亿眼都不眨地往里砸......好在不管怎么说,是给研制出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救人命的!”
谢诩舟眼睫轻颤。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陆铮野投下这笔天文数字,纯粹是为了他谢诩舟——他没这个份量。
况且,早在父亲确诊之前,陆铮野重资布局前沿医疗领域的新闻就已见诸报端,说明对方的手早已延伸至此。
人从来都是复杂的多面体,世界也并非泾渭分明的非黑即白。陆铮野或许有他的算计,但他实实在在投入了真金白银,推动了一件惠及万千家庭的好事。
这份投入本身,无论初衷如何,其客观结果,是好的。
李秀红在一旁接口,声音里带着感慨和敬意:“是啊,医生还说,这种药一旦上市,肯定能赚很多钱,投资也能收回来。但那位陆先生的意思,是让国家免费入股,把药划进医保报销范围。他自己只象征性的拿百分之十的股份,定价也会定到普通人能够承担的水平。说是不能让普通人为了治病,卖车卖房,掏空家底,最后还可能人财两空。”
她拉着儿子的手,眼里闪着光:“诩舟,我和你爸都说,这位陆先生真是个大好人,有大格局,有大善心!”
***
人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当谢诩舟心头那股混杂着触动、感激、愧疚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骤然上涌时,他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爸,妈,有个人,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将等在门口的那道挺拔身影带了进来。
谢建国和李秀红话都没来得及说,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男人身上,齐齐怔住。
来人穿着一身正装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夹与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华贵的光泽。他身量极高,肩背挺拔,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久居上位的气场扑面而来。
面容英俊深刻,眉眼间的锐利被温和的神情稍稍中和,但仍能窥见其下的锋芒与疏离。
——因为是从正式宴会直接过来,陆铮野的衣着堪称隆重。
谢诩舟其实也穿着同样正式的西装,只是在自己父母面前,天然带着“自家孩子怎么穿都顺眼”的滤镜,并未觉得突兀。
而此刻有了陆铮野作为对比,谢父谢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儿子这身打扮......似乎过于正式庄重了些。
不过眼下不是询问这个的时候。
“爸,妈。”谢诩舟定了定神,介绍道,“这位就是陆先生,陆铮野。”
陆铮野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却并不卑微:“伯父,伯母,你们好。”
“啊......哦,陆、陆先生好!”谢建国反应过来,连忙回应,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发紧。
李秀红也赶紧跟着点头:“你好你好,陆先生快请坐!”
谢诩舟:“我爸妈刚才还在说,你投资研发的这种药,未来能救很多人,给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带来希望。他们很感激你。”
陆铮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掠过谢父谢母,语气平和而坦然:“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必客气。”
病房足够宽敞,沙发也足够大。
谢父谢母坐在靠窗的长沙发上,谢诩舟和陆铮野则坐在对面稍短一些的双人沙发上。
不得不承认,陆铮野若真想博取好感,几乎没人能抗拒。他并未刻意放低姿态,却能用恰如其分的话题和语气,不着痕迹的引导着谈话。
从谢建国的病情恢复、疗养院的环境,到日常饮食起居,再到一些轻松的社会见闻,他总能接上话,且言之有物,态度始终温和有礼。
“......所以说,心态很重要。伯父您现在气色这么好,除了药物作用,肯定也和您自己乐观豁达分不开。”陆铮野微笑着说道。
谢建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自豪:“嗐,我也是不想让老婆孩子太操心。”
李秀红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一个恭敬沉稳的男声:“陆总。”
“进。”陆铮野应道。
门推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浑身透着干练精英气质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目不斜视,走到陆铮野面前,微微躬身:“陆总,您要的东西。”
谢诩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秦特助。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是否该打个招呼,但秦特助的目光始终专注于陆铮野,动作利落地交接了礼盒,得到陆铮野一个眼神示意后,便迅速地退了出去,谢诩舟那句到了嘴边的“秦特助”到底没能叫出口。
陆铮野接过礼盒,转身,将它们放在谢父谢母面前的茶几上。
“一点小小的心意。”他温和的说,“事发突然,仓促准备,不成敬意。等下次正式拜访时,再奉上合乎规仪的礼物。”
谢建国和李秀红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陆先生,这怎么好意思!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怎么能再收您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