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加上那盒无人问津的粽子?”季笑凡叹气摇头,说,“哥,咱俩也就这么土了。”
  李朝却说:“有礼物就不错了,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带,去了猛吃就行。”
  “肯定,”季笑凡站在客厅里伸懒腰,说,“他家里巨有钱,你是不知道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嘴脸,不吃白不吃,我才不客气。”
  第5章 冷饮料调性浅尝
  去见周彦恒,季笑凡只当成是能白混一顿饭的职场社交,他胆子大也粗线条,一觉睡起来,就把昨晚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怀疑全部抛到脑后了。
  人家五点来接他,四点四十八了,他还慢慢悠悠窝在椅子里追番,把桌角的零食袋拿过来,从里面倒出最后一块玉米片。
  李朝路过来敲门,问他怎么还不走。
  “走走,下楼也就半分钟,”季笑凡取下耳机叉掉窗口,关掉了显示器,把要穿的鞋拎到门口去,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十八度我靠,我出去要热死了。”
  李朝:“不是来接你吗?到了?”
  季笑凡:“快到了吧,我让他在小区门口等。”
  李朝指向窗外:“车其实能进来,咱上次搬家车都能进来——”
  “可别!”季笑凡一边换鞋一边说,“他要是知道我住哪栋楼,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了。”
  “好吧,”李朝打开冰箱拿了两颗青菜出来,“太热没胃口,我晚上做个凉面。”
  “行,”季笑凡换好鞋了,连包都没带,手里只有手机,说,“那你慢慢做吧,我先下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北京的这个盛夏气候异常,房门一开,腿迈出去,季笑凡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湿热,他等着电梯,想起了自己来这里上大学的第一个夏天,那时的感觉是干晒,他稚嫩青涩,从重庆来到干燥的北方,很不适应。
  不过今年这鬼天气,一解雾都孩子的思乡之情——并没有,季笑凡很讨厌这种湿哒哒的、闷热不透气的感觉。
  到楼下,他正好收到周彦恒的微信消息,上一条对方说的是“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后到。
  季笑凡走出小区大门,昨天那辆车正好泊过来。
  不是周彦恒开车,而是个穿白t的陌生男的,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他戴着耳机从驾驶位下来,笑着跟季笑凡打招呼。
  季笑凡没明白是什么状况。
  他做自我介绍:“我是leo的助理,我叫michael,不过今天我是司机。”
  这人亚洲面孔,但普通话一股英文口音,还没周彦恒标准,季笑凡眯起眼睛,用很假的笑容回应他的笑容,问:“我……坐前面吗?”
  “不不,笑凡你请,这边,”michael给季笑凡开了后座车门,说,“你们坐一起,周总在。”
  季笑凡热得眼睛发花,往车里看了一眼,就上去了。
  我靠,好骚包……
  这是季笑凡对周彦恒今天打扮的评价,他下意识想“啧”嘴,有点挫败,觉得自己雄竞失败了,而且是完败且惨败。
  这才是真正的无可挑剔的帅哥,很有型,高大,宽肩,皮肤好到一点瑕疵都没有,穿着宽松版型的深蓝色衬衫,开着上方纽扣,衣角掖在裤子里。
  侧分的头发吹出纹理,墨镜,腕表,乐福鞋。
  很奇怪,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周彦恒,季笑凡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其实深动每个人都在各种图片视频里看过他无数次了,按理说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除了挫败感,季笑凡心里是淡淡的嫉妒,他本来觉得自己很够看的,但现在,显得很像个小学生。
  车子启动,周彦恒和季笑凡打了招呼,然后就开始接电话,几分钟以后电话接完了,他说:“michael,那个……水呢?”
  “这里。”
  michael把一只酒店的保温袋递过来,周彦恒接了,然后打开,拿出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递到季笑凡面前。
  “我们中午去见朋友了,给你打包的那个,叫什么——”
  michael补充:“冻柠茶。”
  “对,专门给你打包的,他们说很广州味,跟香港那种不一样,”茶被季笑凡接了,周彦恒又开始剥吸管,剥好了也递过去,说,“尝尝,太热了,喝这个还不错。”
  “谢谢周总。”
  季笑凡正好渴了,所以也不客气,自己插上吸管,算是矜持地把茶吸了两口,说:“挺好喝的,还很冰。”
  “还行吗?”周彦恒说,“我觉得太甜了,他们都说不错。”
  “还好,不甜。”季笑凡说。
  “咱们三个人今天一起吃饭,”周彦恒转头看季笑凡一眼,说,“和michael一起,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以多聊聊。”
  季笑凡:“可以。”
  周彦恒:“他之前在北京留学。”
  季笑凡:“michael是哪里人?”
  周彦恒:“中国人,看不出来吗?”
  季笑凡:“中国人怎么能叫‘留学’呢?”
  “嗯……他是英国人,但本质还是中国人,”周彦恒被季笑凡逗笑了,说,“我是加拿大人,本质也是中国人。”
  “华人,”季笑凡喝着冻柠茶,说,“你们这种我们一般说华人或者华裔,方便区分。”
  周彦恒笑得没什么声音,但肩膀抖了两下,点头:“好的,华人,现在回答你——michael是‘华人’。”
  他刻意把“华人”两个字读音咬得很重。
  michael也没忍住笑了。
  “周总您别误会,”季笑凡很有礼貌地解释,“我不是抬杠,真的不是。”
  “挺好的,”周彦恒说,“我虽然从小跟着北方老师学中文,但对有些习惯还是不熟悉,今天从你这里学到了。”
  季笑凡:“我看过您家族的资料,你们祖上是山东?”
  “对,山东青岛。”
  “那很对了,”季笑凡点头,“山东人都长得高,我有个山东同学一米九,我看您也很高。”
  周彦恒:“我没那么高,我不到八七吧,你多少?”
  “应该是八二,上次体检量是八二。”
  打扮输了,气势输了,就连身高也输了,季笑凡喝着冻柠茶,心里难受得不行。
  接着,他察觉周彦恒往他的头顶瞄了一眼。
  疑似打量身高,这不是男人间的示威是什么?季笑凡硬是不服输,直起腰坐端了一些。
  可是他不知道,周彦恒根本没看他头顶,而是佯装无意,在墨镜底下瞄他腿来着。
  季笑凡穿的宽松七分短裤,露在外边的只有半截小腿,再往下就是板鞋、白色棉袜。
  整个人不露骨,但英俊、漂亮、清纯、端正。
  绝色。
  周彦恒快要按捺不住了,可对方刚上车,很清醒还是大白天,动手动脚一定会很像流氓,更何况周彦恒不喜欢对方完全被动。
  他幻想着季笑凡会对他有点儿感觉,然后,看了一眼季笑凡抿着冻柠茶吸管的红红的嘴。
  季笑凡很白,脸白,胳膊和小腿都白,而且精瘦,一看就是常运动的那种。
  他额前的碎发擦过微浓的眉毛,眼镜片底下,是一双略带异域风情的眼睛,他毫无防备,每次朝周彦恒看过来都很直率。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
  不一样,周彦恒心想,自从半年前从与邓敬骞那场势均力敌的爱情里挣脱,他就对亲密关系短暂地失去了兴趣,他忙于工作,京港两地穿梭,连生理欲望都难得琢磨了,更别说爱情了。
  直到他在中关村那幢办公楼宇一层餐厅遇到了季笑凡。
  从来没有品尝过这样的,可看见季笑凡的一刻,周彦恒觉得这也是自己理想型,想上床的理想型。
  受够了博弈式爱情的苦,周彦恒找到了一种粗暴的渴望。而且,找一个清纯漂亮、相对软弱的意淫对象——这是所有男人的舒适区。
  周彦恒也一脚踏到这种舒适区里来了。
  他问季笑凡:“你为什么叫‘笑凡’?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我爸以前喜欢金庸的书,《笑傲江湖》什么的,笑凡可能就是说‘笑对凡间,不入纷争’吧,一种侠客的精神。”
  周彦恒点头:“很好听,很适合你,你父亲也很有才华。”
  季笑凡笑出了声:“他没有吧,他是教数学的,还是懂数学更多一点。”
  周彦恒:“教授吗?那也很厉害。”
  “不不不,”季笑凡忙摆手,说,“他就是个高中数学老师,现在年纪大了,学校事情少了,我妈平时工作忙,他买买菜做做饭什么的。”
  周彦恒轻声问:“那妈妈是做什么的?”
  季笑凡低调回答:“在我们那个区的法院,上班的。”
  “他们都很厉害,”周彦恒说,“所以才培养出了你。”
  “我……不厉害吧。”
  冻柠茶的杯子本来也不大,喝了一半,还没到吃饭的地方,季笑凡认为和周彦恒之间的聊天话题已经干枯了,于是开始找话题,想了半天,说:“周总,公司b2食堂那个牛肉板面还挺好吃的,您下次可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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