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庆幸,周彦恒忽然吁气,在心痛中有了一丝安稳——这次抓的是左手。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1章 忘情法全栈更新
“提了离职,但还有交接期,我得回去上班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里人少,再坐下聊几句——”
“不了,我很忙,你松手。”
做好了翻篇的打算,却依旧没画上圆满的句号,逃离与纠缠间,死掉的关系再被拖出棺椁,遭遇羞辱,反复鞭尸。快餐厅的角落里,周彦恒抓住了季笑凡的手,季笑凡试着把手抽出去。
“抱歉。”
男人的手握得死紧,那种拖拽式的束缚几乎牵动着季笑凡整条胳膊的皮肉,他艰难地看向他的眼睛,听见他又说:“笑凡,我真的很抱歉。”
周彦恒居然流露出了一点卑微,这很异样,异样到有些离奇。这不是他的作风,季笑凡姑且当成是一个感情无赖以自我为中心的偏执留恋。
不过留恋的对象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曾经迷醉如烈酒的、无限风流的时光。
不会是喜欢或者爱的,季笑凡想,周彦恒需要的只是一个玩具,遭遇丢弃后还要躺在垃圾处理厂的角落里,等着他无聊时前来“祭奠”,假哭一番,自我感动。
“我想收回那天的话。”
在快餐厅角落里说出这些,周彦恒已经判定自己做出了一件计划之外的‘蠢事’,他尽力平复却无法做到,只得控制着音量,等同于控制着呼之欲出的窘迫。
他说:“你留下继续工作吧,别因为这些影响你。”
季笑凡猛地使力,咬着牙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去,问:“收回哪天的话?”
周彦恒急着回答:“姜思平办公室那天。”
季笑凡非要追问:“哪一句?”
“我说的结束我们关系的决定,我想收回。”
“还想玩吗?你资源很多,可以给自己选拔一个新的‘npc’,我不够专业,”再抬眼时,围绕着眼球的酸胀的感觉又来了,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所以季笑凡认为自己做得很好,他轻声说,“我们两个人谁离开了谁都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也不要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很谢谢你早点做了那个决定,而不是在更久之后告诉我。”
周彦恒:“你要是离开深动,我们今后就真的没机会见了。”
“很好啊,那就是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不想说了,我走了。”
餐厅很大,这一片原本空荡的区域终于来了人,是一对端着餐食和饮料的情侣,趁着两个人靠近落座,季笑凡转身就走。
他用力地拽开了厚重的玻璃门,结霜的青叶般,无助落入了严冬凛冽的风里。
选了个周彦恒大概率不会去的方向,季笑凡走得漫无目的,离职前交接期是两个星期,可现在的他甚至很难等到那天了,他知道物理隔绝是很绝望的方式,可只能逃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他以为今天会全程平静,果决完满,可最终还是落得小败,再次一脚踏入了男人自私卑鄙的圈套,被他窥见脆弱的仓皇、羞耻的不安,最终丢弃了那一小片属于自己的阵地,先走一步,落荒而逃。
五分钟之后,季笑凡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正站在一家店铺刮着冷风的空调外机旁,手上还端着半杯加冰的可乐。
他看向车流深呼吸,然后转过身,凭着记忆穿过了两条路之间寒冷透风的楼洞,可还没走几步,一抬眼,就猛然看见周彦恒站在楼洞侧边的台阶上。
距离大约是十米以外,男人穿得很少,打理过的头发几乎彻底被穿堂风吹散,正红着眼底,大步地朝着季笑凡站立的地方过来。季笑凡转身要跑,却踩在了背阴处一滩凝冻多时的积水上,一个趔趄。
人没有摔倒,但手上可乐掉了,纸杯的塑料盖被摔开,碎冰和着浅褐色的液体洒落一地。
上一秒好心扶住他的人,下一秒掐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墙壁上。
还是真冷。
这个狭长的通道,一端通往商铺林立的主路,另一端通往几家餐厅厨房的后门,因此人少,阴森,还散发着一种油烟基底的、苦涩刺鼻的霉味,季笑凡被冻得心颤,周彦恒却一下子贴着他往上亲,嘴贴上嘴了。
嘴几乎是这个地方唯一热的。
很诡异地,季笑凡甚至能尝到周彦恒下嘴唇上那道没痊愈的伤口的浅浅血味。
新生出的嫩肉泛着生理性的淡酸,皮肤仍旧是热——他使劲推他,却因为冷,也因为被困在墙和一个高大的、执拗的人之间,所以怎么都推不开。
“你放开我woc,你特么……周彦恒老子杀了你。”
“对不起,我给你道歉,真的给你道歉。”
自愈无效,触底反弹,蓄积的情感终于处在爆发的临界点,男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室外的天气多冷,他细细注视季笑凡的眼睛,贴着一片满布灰尘的墙壁抱他,说道:“我喜欢你,对不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笑凡,我喜欢你。”
季笑凡蹙起眉略表困惑。
他的心是忽然静下去的,没把周彦恒情急之下终于发自肺腑的话当成是告白,而是攥着被冻僵的手,说:“我们还不太熟的时候你就说过‘喜欢’我了,我知道现在的语言通货膨胀,就像‘亲爱的’可能只等同于几十年前的……‘这位同志’。”
“我爱你。”
一念之间,语出惊人,事态终于呈现出周彦恒一直在回避的不可控之势,只穿了t恤和一件单衣的他觉得全身已经凝固结冰,可是无暇顾忌了、宁愿继续承受着,因为一股热流冲撞向他的心脏,变成了算是矜持但冲动的、满含深情的话。
“我爱你,对不起,”他又把让眼前的季笑凡陷入呆愣的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说,“笑凡,我错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们确定关系,我们重新开始,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手掌心接触脸颊的同时,季笑凡的眼泪喷了出去,可他还是不想哭,所以继续忍着,看向周彦恒泛起红的那边脸颊,轻声说道:“周总,你不要再演戏了,不要再害我了。”
“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轻度哽咽,手指发麻,季笑凡认为自己下一秒该掐死这个人,然后分尸,然后投河,他喉部的肌肉在颤,试着小声,说道:“抱歉,我不应该打你,你可以报警,但你不要再演戏了,我受够了,真的。”
痛苦和愤怒已经远超过悲伤,手掌心在疼的同时心也在疼,季笑凡转身就走,离开的路上忽然想起那袋现金还放在麦当劳的桌子上,他于是返回了餐厅,把袋子带回了工位。
他接了一杯温水,脱掉外套,在电脑桌前坐下去。
几分钟以后,状态才逐渐恢复了回来,他早就没在流泪了,从那栋楼巨冷的通道去往麦当劳的路上,他就没在流泪了。
终于结束了——忽然迎来一种奇异的、缄默的释怀,季笑凡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他在想,纵使结束前的风暴来得异常,结束的过程也没有计划中平静顺利,可畅想十多天后:工作收尾、电脑上交、哒嘟账号关闭,走出深动大楼的一刻,一切全部自然远去。
他深呼吸,也在想,周彦恒刚才所说的“我爱你”,真是这颗星球上最滑稽的一句谎话了。
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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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皂,过来亲一下,快点,过来!”
上午的阳光温暖清亮,西南的冬也比北京略微潮湿,半个月后的一天,季笑凡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把又长大了一圈的胖狗柯基抱个满怀,他来不及换鞋也来不及换衣服,捧起狗的脸就和他玩,然后抱着它躺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真好,山城的早阳透过客厅的巨大玻璃窗,落在淡灰色木质地板上,已经放寒假的季老师正在煮饭,随后,周末休息的韩女士握着车钥匙进门,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说:“都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学生,一进门就抱着狗躺地上。”
“地板很热,”家中是燃气自采暖,季笑凡用嘴碰到了肥皂的狗爪子,说,“狗子的脚也很热。”
“快起来去洗手,最近流感,外边到处是病毒,你把狗都摸脏了,”韩女士在入户门旁衣帽间脱掉外套,找到了季笑凡的睡衣扔过来,说,“换衣服吃饭了,别让我喊你第二遍,不然我揍你。”
季笑凡把狗放下,换拖鞋,边脱外套边去厨房,抬高了音调向季老师告状:“爸,我妈说要打死我,你快管他……”
“嗯,我可管不到,早就说过了,咱们两个人独善其身,”厨房里,季老师左手端锅右手拿勺,一道肝腰合炒被盛进盘子里,他说,“快去换衣服,洗手吃饭了。”
季笑凡开了冰箱,问还有什么菜。
“还有就是酸菜鱼,你点的嘛,砂锅里是蹄花汤,”季老师打开了火上咕嘟冒泡的砂锅展示,说,“加了海带白芸豆的,折耳根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