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曹卓晔的檄文也曾在互联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引发诸多探讨。
“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出口,于曹卓晔而言就是书写这些过去的经历吧。但是……他还是习惯性地把缘由都推给外界。”蒋棠夏耸耸肩,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采访的重心于是又回到了林蛮身上。
年轻的社长事先做了不少功课,既然这三位嘉宾能齐聚一堂,那就不得不重提三年前的《舞台》决赛。
缺席彩排的风波过后,林蛮还是获允参加了那一期的录制,并获得靠后的排名,关于他那几日失踪的去向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穷苦人家出身,火了就飘耍大牌,也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巴黎。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林蛮看了看蒋棠夏,手掌自然而然地在他大腿上抚过。
社长看不到他们桌子底下的小动作,但仅仅是观察到两人相识时的默契,就忍不住抿唇憋笑。
总之林蛮几次逼近淘汰的边缘,又总是被观众的投票救回,最终进入总决赛。
可以容纳万人的体育场向观众开放。制片人王菁将这个老牌真人秀带上综艺新高度,选择体育馆做总决赛的直播场地,真正给观众带来一场真实的歌唱盛宴。
“您当时演唱的曲目是串烧,刚好就是《山海志人物传》里提到的三首——《天菩萨》,《镖客》《我不回头》。”社长问林蛮,“您当时为什么会这么选?”
林蛮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穷苦人家出身就是这样的,想要扬眉吐气的劣根性。”
广播室里先是一片沉寂,然后所有人都发出爆笑。
社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揉了揉眼睛:“不可否认,您给出了当年最棒的一个舞台。”
林蛮点了点头,他并不需要谦虚。
那个晚上,唱到最后,连后台的几位外籍选手都被震撼,睁大着眼睛问身边的人,林蛮到底在唱什么,林蛮又到底是谁,怎会如此有穿透力。即将在林蛮结束后登台的欧阳长磊路过,被外籍歌手的长指甲抓住,欧阳长磊铁青着一张脸,不得不承认:“he is beyond orpheus。”
社长旋即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尽管贡献了最振奋人心的表演,林蛮只获得了第五名。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林蛮本人感到意外,当排名公布后,他面色寻常,看不出丝毫的欣喜与失落。
外籍选手赶紧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希望他不要受排名影响,林蛮对她的安慰表示感谢,并坦言自己没有任何的遗憾,他想要获得的,已经得到了。
外籍选手绕游戏地问他,那是什么。
林蛮的目光落到镜头外。
也不知道是和谁对视了,林蛮的眼眶湿润,动容得像噙了泪。林蛮是会说点外语的,林蛮说:“all i want is be a man。”
三年过去,这句话成了新一期《山海志人物传》的主题。
采访到最后,社长问林蛮,为什么他在《舞台》结束后,明明红极一时,讨论度空前,却再没有参加任何商业性质的节目,也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巡演。林蛮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和蒋棠夏的对视,他回答说:“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只是苦了我的经纪人。”林蛮风格独特的幽默,“很遗憾,我还是没让他实现公务舱自由。”
如果这个节目结束在这里,这期访谈的主人公就仅仅是林蛮,但经验更为丰富的小枫还是顺利地将最后的话题回归到蒋棠夏身上。
她提到了亚历山大·图卢兹的最新一期媒体采访,远在巴黎的精神分析协会仍然在关注早已离开的蒋棠夏,亚历山大对他的评价颇高,哪怕蒋棠夏已经离开巴黎的土壤,他们相信这位东方来的学生终有一天会在山海的实践中,总结出新时代的精神分析理论。
“亚历山大怎么说来着……”小枫复述道,“那就像是弗洛伊德的‘俄狄浦斯情结’,拉康的‘安提戈涅’,山海来的蒋棠夏也拥有他的‘俄耳甫斯’。”
小枫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林蛮身上。
“蒋棠夏在这方面的实践造诣确实颇高。”林蛮一如既往地对蒋棠夏的赞美溢于言表,他搂过蒋棠夏的肩膀,如此称述他们的关系:“我很荣幸,能和他成为并肩的同志。
采访结束后,当林蛮和蒋棠夏前后脚从广播室里走出来,除了有大量学生围着林蛮要签名和合影,也有人犹犹豫豫地看着蒋棠夏,脸上的阴郁和其他人的雀跃欢快形成强烈的反差。
而当蒋棠夏向他走近,他也说不出什么。蒋棠夏也不催促,轻声细语地提醒:“等你想说些什么了,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蒋棠夏三年前就在山海中学的心理咨询室挂名。蒋棠夏说,我的邮件是永远会有回应的。
离开山海中学后,林蛮开车,和蒋棠夏一起。
既然是同志,两人肯定有自己的根据地。蒋棠夏在巷口下车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阿公吵架——对方的三轮车又一次乱停放在他租用的【如梦工作室】门口。
林蛮坐在车里,没着急下去,就这么注视着蒋棠夏发脾气,眼神里满是宠溺。蒋棠夏不仅仅是能在学校广播室里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的精神分析从业者,那只是他工作的一面,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有情绪化的一面,比如蒋棠夏对车子的停放格外较真,每次碰到那个阿公的三轮车,他就会阴阳怪气地说老人家素质还不如外卖员。
但话又说回来,蒋棠夏和一个阿公置什么气啊。只是人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林蛮于是从来不会拉扯住蒋棠夏,说些正确的、规训的劝导。蒋棠夏想干什么,想说什么,林蛮就看着他干什么,说什么。
林蛮眼神里的宠溺转瞬即逝成凶戾。
——只见那阿公嘴皮子说不过蒋棠夏,一气之下抬起了手,速度快的不像是指指点点,而是动粗。
林蛮迅疾下车,那架势就是要去打架,甭管老的少的小的,只要有人敢在蒋棠夏面前晃动拳头,那林蛮都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鲸鱼
“怎么还在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工作室二楼传来的声音打破。
划拉开窗门后,孙菲尖着嗓子,声量大的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什么素质!”
孙菲嘴上训斥自己儿子,实则在骂别人:“你也是的,这么几个车位都管不好,什么卵都挡你的道。”
蒋棠夏都不好意思抬头看,怂着肩膀缩着手,无辜地看向林蛮。
林蛮停下往前冲的脚步。那位阿公是知道孙菲骂人的火力的,寡不敌众,浑身一激灵,当即坐上三轮车,灰溜溜地先行离去。
林蛮拿起停车桩,放回工作室前的空地上。
两人同时抬头,孙菲落下来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她提醒蒋棠夏:“你的来访者已经在等待啦。”
“那我就先不上去了。”林蛮收回目光。他和陈则约好了时间,明明自己接下来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但每次想到蒋棠夏要投入对其他人的分析,林蛮就容易恋恋不舍。
“那你好好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蒋棠夏永远能看透爱人的紧张与焦虑。他分得很清,工作是分析,生活是林蛮——
蒋棠夏从后门进入二楼的分析室。
他习惯比来访者提前来到这里,先给自己一个整理心绪的空隙。
冷静想想,自己确实不应该跟老头吵架,就算吵赢了,也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没什么意义。
那阿公道理讲不过蒋棠夏,只能出吹鼻子瞪眼地说他不够端庄得体,就这样还搞心理咨询,蒋棠夏纠正他,自己从事的是精神分析。
蒋棠夏一转念,哪有那么多的意义,下次还要吵!反正那老头不跟自己吵,也会嘀咕两句别人,那自己偏要跟他过不去,谁规定分析师就要端庄得体,他蒋棠夏就是个会光天化日下和人吵架的真实且生动的,活着的分析师。
蒋棠夏兀自点点头,收拾好心情,满意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陈设也简单。在回到山海市之前,蒋棠夏如游牧民族一般随着林蛮的演出行程迁移。他和来访者的工作都是通过视频会议展开,直到有一天,当他们回到山海,凤凰山下附近,林蛮领着蒋棠夏来到正装修的小楼前,将房产等相关证件全都交给他。
蒋棠夏当时用一种揶揄道语气:“我已经收到你很多这样的礼物了。”
林蛮说:“这个不一样。”
蒋棠夏笑。每次林蛮要送他不动产,都会这么强调。但这次,林蛮并非出于投资或者居住的需求,而仅仅是选择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未来会走向哪里,但至少,他们在曾经相识相遇的地方,建立了根据地。
兜兜转转,他们在故事的尾声回到这里。
“你不是一定要跟着我颠簸流离,你完全可以面对面地帮助更多的人。也会有很多人想来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你。”林蛮当时说:“我一个人的蒋棠夏,也应该是很多人的vivian j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