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男人察觉到他的变化,再次轻轻笑了一声:“非常好,就是这样。”
  他的吐息就落在沈唯颈侧,仿佛一片温热的羽毛,带起了一片酥酥的麻痒。
  沈唯尽力稳了稳自己的心跳,转开话题:“作为驻外大使,你们平时应该有很多需要应酬的舞会或者宴会?”
  “确实不少,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您的舞跳得很好。”沈唯清了清嗓子。
  “我以为不管在卫城,还是在赫尔索,舞会应该是社交季最常见的活动。沈先生在舞会上应该不是无人问津的客人。”
  沈唯还没来得及细究他语气里那一抹微妙的戏谑,舞步移动间两人经过了房间里另一对舞伴身侧。
  酒馆老板两只手搂在妻子腰间,莉莲轻轻环着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膀处,而他正随着轻柔的舞曲旋律一点一点啄吻着妻子的耳侧。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这边,酒馆老板抬起头,对上沈唯的视线,朝他挤了挤眼睛。
  沈唯顿时大窘,慌乱间又迈错了步子,这次差点左脚绊到右脚上,整个人重心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摔倒。
  安德烈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没让他摔下去,却也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
  忙乱间沈唯觉得自己的唇角好像擦过了对方的侧脸。
  他扶住安德烈的胳膊,一边手忙脚乱地道歉,一边试图拉开一点与他的距离。
  男人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扶着他的后背帮他站起来:“外面风好像小一些了,想出去透透气吗?”
  沈唯如蒙大赦,用力点头。
  安德烈朝侧门的方向歪了歪头:“走吧,穿上外套,外面冷。”
  外面的天色在将近中午的时候短暂地晴朗了一阵,眼下随着时间推移,暮色已经重新铺开了。只不过风雪倒是比先前小了一些。
  酒馆木屋后面有一道窄窄的连廊,墙壁上挂着两盏防风灯,连廊离地面大概一米多高,眼下积雪已经快要没到连廊的地面。细碎的雪尘打折旋儿落在木质地面上,像极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沈唯刚一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是与此同时,他滚烫的耳根、屋子里蔓延开的旖旎气息,连带着他心里蠢蠢欲动的那股小火苗,都被寒风裹着卷到了远处。
  他跺了跺脚,往手里呵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安德烈:“我在赫尔索好像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大的雪。”
  安德烈没有穿大衣,身上只是一件薄薄的外套,出了呼吸吐出的白气,寒冷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在赫尔索上学……是什么样子的?”他转头看了沈唯一眼,声音里罕见地有些好奇。
  “你是指哪一方面?”
  “整个……学生生活。上课啊,新年舞会啊,社交季啊,什么的。”
  “如果只是上课的话,恐怕没什么太多新鲜的。”沈唯笑了笑:“而且恐怕我的社交生活也没那么丰富多彩。”
  “我很少接触艺术家。”安德烈转头看向沈唯:“这几年去你们的首都白城的时候倒是参观过一两次艺术展,绘画、雕塑什么的,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那些人大部分也都是赫尔索美术学院毕业的,从他们的衣着和谈吐上看——我也不是很喜欢。”
  “这么说来,我的绘画风格也许偏巧是你比较能接受的那个类型?”沈唯半开玩笑道。
  “归根结底还是跟人有关。”安德烈的语气轻描淡写。
  ——又来了,那一股像是被羽毛扫过的感觉。
  沈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去:“在赫尔索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寝室-画室。每年春天的社交季学校会放两周的假期,那个时候我基本都会回忒伊亚联邦,在各个城市走走看看,顺便采风。”
  “这么说,你在那边将近4年,一次社交季的大型舞会都没参加过?”安德烈微微挑了挑眉。
  沈唯摸了摸鼻尖,小声咕哝:“要是参加过刚才也不会一直踩到你的脚了……”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有点不服气地开口:“听你这么说,这几年的社交季你都是常客喽?天鹅堡那边各种活动的规模应该比赫尔索更大才对。”
  安德烈没有否认:“确实。”
  沈唯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心:“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母校是极地航空学院?”
  安德烈点头:“是。学校选址靠近南部港口,在一个有点偏远的小镇上,加上军事化管理,我们平时其实也没什么多余的娱乐活动,所以每年的社交季假期算是全校所有学生狂欢的开始。那两周在学校的体育中心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舞会,不限于本校的学生,还可以邀请其他学校的同学来参加。我们的教官在那两周也会稍微地对风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你的假面波莱罗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啊?”沈唯一脸促狭:“我还记得你说你在毕业舞会上赢得了月桂花环。”
  安德烈微微笑起来,脸上神情变得有些遥远。
  沈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心底某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开始往上冒。
  “您在极地航空学院的时候——应该很受欢迎吧?”他脱口。
  安德烈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没有马上回答,反而仔仔细细打量了沈唯一圈,慢悠悠开口:“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紧张吗?”
  沈唯一愣:“嗯?什么紧张?”
  “我们从德库出发的这一路,本来你已经改口不再用敬语了,但是从昨晚我们到卡瓦之后到现在,你总共对我用了三次敬语,结合语境,我觉得是你在紧张。”
  沈唯:“……”
  他不自觉地避开了安德烈的视线,辩解一边小声嘀咕:“这……只是我还不太习惯而已。”
  安德烈目光重新落向外面纷扬的细雪,唇角微微勾着,心情似乎还不错:“按照普通学校的标准,你们是怎么判断一个人很受欢迎的?”
  沈唯想了想:“大概……有很多朋友啊,有很多人追求啊,老师比较偏爱啊,之类的?”
  “我没有很多朋友,也没有很多人追求,老师偏爱的话——天文课和飞行课的老师倒是比较偏爱我,我想那是因为我成绩好。所以按照你的标准,我并不算很受欢迎。”安德烈轻描淡写。
  沈唯睁大眼睛:“怎么会?!我还以为你上学的时候应该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很多人排着队跟你谈恋爱……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安德烈转身看向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两只手打开:“如你所见,没有。”
  沈唯没说话了,但是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震惊。
  安德烈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抬手在沈唯肩膀上轻轻拂了拂:“看。”
  沈唯低头朝他掌心看过去——
  安德烈的掌心应该很凉,那片雪花并没有马上融化,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雪花仿佛带上了一层荧光,在他掌心微微闪烁。
  “这是……”沈唯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
  那抹光点沾上他的指尖,只见是一颗银色的金属般的粒子。
  安德烈抬头看向远处:“看来这场暴风雪来得正是时候,想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34章
  沈唯不知道安德烈从什么渠道查了天气预报——这人告诉他暴风雪到午夜就差不多会停了,他们那个时候出发,但是路上得准备点吃的喝的,这一趟直接往涅拉平原的方向走,不再折返了。
  沈唯费了好大劲在按捺住自己没有追根究底,趁着老板娘莉莲做晚饭的功夫溜到了厨房。莉莲本来就对这个腼腆礼貌的黑发青年印象不错,加上某种程度上觉得他有点像自己的儿子,于是两人很快就在厨房打成了一片。
  “我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学生吧?”莉莲一边在一只瓷碗里调鸡蛋清一边开口。
  沈唯在旁边的案台上揉一个发酵的面团,他身上系了一条蓝色的围裙,尺寸显然比他的腰围大了一圈:“嗯,不过我今年就毕业了。”
  “在天鹅堡?”
  沈唯摇头:“不是,在赫尔索。”
  莉莲拍手:“啊,我知道那个地方,北境的艺术之都,所以你是学艺术的?音乐?还是绘画?还是雕塑?”
  沈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绘画。这一趟算是过来采风。”
  莉莲恍然大悟:“难怪,卡瓦村不仅很少有陌生人来,更是少见像你们这样年纪的年轻人。你和你男朋友很般配。”
  沈唯腾地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就想否认:“我们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彼此之间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男朋友什么的。”
  莉莲扬起一边眉毛:“噢我明白了,看你们这样子,应该刚谈恋爱不久吧?所以还处在会对对方害羞的阶段?”
  沈唯把面团翻了个面,含糊道:“大概……可以这么说。”
  莉莲没有马上说话,把调好的蛋清碗放到一边,从水槽里捞出一把泡开了的浅褐色的豆米粒,把它们倒进一个木碗里,开始用勺子把这些泡软的豆粒碾碎,接着才开口道:“真好,看到你们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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