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梁忱把东西收好,沿原路返回,他出了小区的门,恍惚间才想起季诺祺没有认出来他。
他回头又看了眼这个小区,记下来小区的名字。夕阳拉长他脚下的影子,梁忱觉得口罩闷得很,拉下来之后鼻尖嗅到雪后空气清冽又寒冷的味道。
他把刚才季诺祺塞给他的盒子掏出来,里面是一个钥匙扣,银色的圈环下面挂着一只白色的蓝眼睛的垂耳兔。梁忱食指穿过圈环,把兔子拎起来看。它的眼睛很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来,兔子是坐姿,两只短手抱着一个爱心。
他穿过几条街回家,梁嘉执店里的顾客已经少了很多,见他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路上没事吧?饿了就去楼上煮面条吃吧,我还要一会儿才能把这一批小圆面包烤出来。”
梁忱闷声不吭地上楼去,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梁嘉执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也不知道这小孩儿出去一趟遇见谁了。
梁忱没一会儿就下楼来,把梁嘉执记订单的本子塞进收银台的抽屉里,洗了手进后厨给梁嘉执帮忙。
“我额头上没事了。”梁忱没头没尾地跑出来一句。
梁嘉执看看他:“等会儿我看看,不能你说没事就没事了。”
“真的。”梁忱坚持说,“没事了,并不疼,也没有留疤。”
梁嘉执只觉得他很奇怪,并没有同意他说的话:“不行,等明天带你看过医生了我再说。”
哪有家长放任自己小孩儿在学校被篮球砸头的?要不是过年放假,梁嘉执早就去学校过了。
梁忱洗了手,沉默地帮梁嘉执干活,没有说下午看见季诺祺的事情。
梁嘉执不时抬头看看他,看见梁忱揉那团面揉了整整快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宝宝,要不你去楼上写作业吧。”
梁忱吓了一跳,放下手里被蹂躏得很可怜的面团,沉默地洗了手出去。
季威的生日在大年初一,为了趁着过年,他每年都按阴历生日来记。季诺祺看着饭桌中间那三层的生日蛋糕,忍不住喊了一声:“爸!什么时候可以切蛋糕?”
他其中一个干爹正起哄要季威唱生日快乐歌,季诺祺这一说话,他把矛头对准了季诺祺:“诺诺,你给你爸唱生日快乐,唱完咱就切蛋糕。”
季诺祺当即大声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季威等他唱完,拿着塑料刀给他儿子切了一大块:“吃吧吃吧。”
旁边几个男的给他满上酒:“老季又长大一岁咯!”
满桌的人哈哈笑起来,季诺祺也偷着乐,季威一把揽过季诺祺的肩膀,把一小杯白酒推到他面前:“喝了它。”
季诺祺也不推辞,把嘴里的奶油咽下去,一口闷掉这一小杯白酒,满桌男人拍手叫好,仿佛季诺祺获得了诺贝尔奖一般。
从季诺祺十五岁开始,季威每年过生日都要季诺祺给他喝掉第一杯酒,后面他才和一众战友喝。季诺祺喝了酒,坐他右边的干爹又偷偷给他满上一杯,季诺祺毫不含糊地接过来。
“老季啊,”对面的一个男人咂咂嘴,“年前我去商厦给我闺女买过年的礼物,你猜我碰见谁了?”
季威吃了颗花生米:“谁?你前女友?”
“哎呀那可不是。”男人神秘地摆摆手,“上高中那会儿,咱班花!”
“嚯,我想起来了。”季威忽然来了兴致,“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没认出来我,带着个女孩儿逛街,和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楼宇说的眉飞色舞,“老季,你俩之前那什么,什么迪克来着,你还记得不?”
“是罗曼蒂克,那是洋文,你不懂就别瞎说。”季威举起酒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喝酒!”
季诺祺跟着举杯。他对他爸年少青春的往事并不太关心,专心对付桌上的猪蹄。
一桌的男人喝的昏天黑地,往别墅楼上的客房钻。季威也醉了,揽着季诺祺哼哼地上楼梯,“儿子,你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给你爸看看?”
“我没有女朋友。”季诺祺也有点晕,但比他爸强。
“你爸当年......那么多女孩儿追,你就没你爸厉害。”季威搂着他说,“哈哈哈哈......”
季诺祺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季威一喝醉,吹牛逼就没有上限。
他当然不信他爸的话,也不信他干爹楼宇的话。
有一年季威喝醉,拉着他谈心谈到半夜,跟季诺祺说他当年去青藏高原当兵那几年的往事,谈到最后呜呜咽咽地跟他说,其实你老子我喜欢男的,但是这辈子还没遇到过一个男人让你老子心动过。
第10章
季诺祺把他爸推到床上:“这就是你让我认一堆干爹的理由吗?”
“那倒不是。”季威喝了口阿姨送来的冰水,“他们都是爸爸的战友,即便是搞基也得分对象好吧!你爹我是那种变态吗!”
季诺祺拍拍他爸的脸:“好好,这么晚了,睡觉去吧,祝你明天就能找到让你一见钟情的搞基对象!”
“那不太行。”季威正色道,“我明天要飞到日本去出差。”
季诺祺打开季威卧室的门,一直到五岁的他都还和季威睡在一张床上,五岁之后季威觉得得让男孩子独立起来,于是专门给他收拾出来一间更大的卧室让他住。季威房间按时有人收拾,里面干干净净,床头墙上挂着季诺祺小时候和他的合照。
“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找到吗?”季威搓搓自己的脸,“你爸我都快四十了,还没谈过恋爱。”
“会的,会的。”季诺祺安慰他,“你找不到,我也不找对象,好不好?我陪你孤独终老。”
季威笑笑,摸摸他的脑袋:“你都长大了。”
楼宇他们走了之后,这屋里也就安静了下来。季诺祺回了自己屋里准备睡觉,江方瑜老家下了很厚很厚的雪,在群里抱怨说家门都打不开。隋驰带亲戚家的小孩儿一天,把刚到手的压岁钱几乎全花光了,季诺祺一边翻聊天记录一边甩表情包过去。
春节假期加上元宵节一共也就15天,更别提a班的学生还要提前开学这件事。季诺祺一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才想起来被他遗忘了的寒假作业,一科十张卷子,六科就有六十张,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连打开都没打开过。
江方瑜就没写原先班级的作业,a班放假的时候桃成蹊就布置了三四张数学和英语试卷,他早就写完。季诺祺想着开学之后肯定还是要回到16班的,那这六十张卷子......怎么写?
就算是通宵他也补不完的。
隋驰的卷子也没写完,不过写了一大半,工程量相对来说小很多。他把他写完的试卷拍给季诺祺,让季诺祺能抄多少是多少,不然一个字不写那肯定是开学就要请家长的。
季诺祺抄的手累,阿姨看他这么辛苦,特地给他送了咖啡过来。
抄到夜里十二点,季诺祺忽然懵懵懂懂地想,要是他再回到a班去呢?
那不就不用给班主任检查作业了?他可是提前一天回家的,江方瑜说过年的作业是最后一天发的,他可没有拿到作业哎。
他可没有作业哎。
季诺祺把笔一丢,掀开被子上床打游戏去了。
第二天季诺祺还是来到了a 班,班里坐满了学生,每个学生的桌子右上角都堆着几张试卷,等着桃成蹊来检查。季诺祺有点心虚,把化学书立在桌子上,遮住自己的脸。
梁忱来的有点晚,昨天晚上梁嘉执发烧了,早上也没退烧,他把梁嘉执送到医院才来的学校。进班的时候看见季诺祺趴在桌子上睡觉,下意识地觉得有点神奇。但也没说什么,刚坐下来就听见化学书里传来一声:“标记了一处地点。”
梁忱:“......”
上课铃打响,桃成蹊双手撑在讲台上,让课代表下去收试卷。季诺祺当然是没有作业的,桃成蹊一进来他就收了手机,趴在桌子上装可怜。
桃成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了课把季诺祺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季诺祺秉持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原则,对着桃成蹊笑得人畜无害:“班主任,找我什么事儿啊?”
桃成蹊:“喏,这是寒假作业,一个星期内补完交给我。”
季诺祺:“......老师,寒假已经结束了。”
桃成蹊:“那就是开学试卷,回去写吧。”
季诺祺:“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桃成蹊:“知道错了就把卷子写完吧。”
季诺祺咬着嘴唇走出门,桃成蹊在他背后说:“不会的就问问你同桌啊,咱学校的年级第一,近水楼台先得月。”
季诺祺心想,我就算把成为作业帮拉黑用户我也不会去问那个家伙的。
梁忱还坐在位子上写题,季诺祺哭丧着脸拉开椅子,把试卷扔在桌子上。梁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季诺祺很凶地地瞪回去:“干嘛?没见过补作业的?”
梁忱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