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滴滴指纹验证成功,入户门应声而开,于帆进屋后先在玄关处站了片刻,目光缓慢扫过空无一人的偌大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中央叠放整齐的毛毯和睡袍上。
  谢璟果然走了,意识到这一事实的于帆,心脏仿佛骤然被人拿什么东西剜去一块,空出的地方开始呼呼地往里头灌风,明明暖气开着,却吹得他浑身发起冷来。
  慢吞吞脱掉外套换了拖鞋,其实于帆顶不喜欢回b市的,即便他的房子在这里,人际关系在这里,出道以后这么些年打拼的成果多半也都在这里,但他还是不喜欢。
  这座城市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他,同样的,于帆也从未把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余年的,用它宽广怀抱慷慨迎接着一茬又一茬北漂族前赴后继的繁华都市当成是他的家。
  忘了曾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说离了故乡的游子就像无根的浮萍,于帆想,那他这种既离了故乡,同时还和父母恩断义绝的人,又像什么呢?大概只能用孤魂野鬼来形容了。
  其实他不喜欢回b市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愿和父母周旋,每每跟他们见上一次面,总免不了要吵架,和骨肉至亲之间的争吵又何谈快意之说呢?哪怕最终占得了上风,对于帆来讲,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消耗。
  这种时候如果身边有人陪着该多好,可谢璟走了,只留下满屋子安静流动的空气,压得于帆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他一步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捞过谢璟的黑色睡袍搂在怀里,埋头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难以消解的寂寞。
  出发去横店的那天,早上七点钟,田晓乐就敲响了于帆家大门,彼时于帆刚醒,正顶着黑眼圈和起床气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田晓乐不愧姓田,勤劳地跟田螺姑娘有的一拼,给他带了早饭和咖啡,让于帆先填饱肚子,自己撸起袖子帮忙收拾行李去了。
  于帆腾出空来去刷牙洗脸,田晓乐在他卧室按照嘱咐将从衣帽间挑出来堆在床上的衣物分门别类地叠好,再放进行李箱,收拾到中途,拎了件衣服跑过来问:哥,你床上这件黑色睡袍也要带着么?
  于帆擦脸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了眼田晓乐手里的睡袍,眸光微烁:带上吧。
  第25章 #谢璟夜会神秘男子#
  不同于在k市的与世隔绝,《藏锋》剧组转场来到横店后各方面都有变化,首先就是安保这块儿,作为国内规模最大的影视基地,横店在巅峰时期这里一天能容纳上百家剧组,哪怕如今影视寒冬,几十家也是有的,随之而来的粉丝狗仔直播代拍便更加数不胜数。
  梁导还是老一派的思想,未杀青前禁止任何非官方物料流出,保持神秘性。不像有些酷爱炒作的导演,恨不得路透满天飞,片子还没怎么样,话题声量先吵上去,搞得满城风雨。
  这样做也有风险,容易激起观众的逆反情绪,但老话说富贵险中求,明星都能走黑红路线,影视作品也是一样的道理。
  记者和狗仔们卡着不让进,但挡不住过来探班的明星同行,其实与其说是探班,不如说是串门。
  谢璟在抵达横店的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同在这里拍戏的好友魏之宁打来的寒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顿饭。
  魏之宁和他的剧组已经在横店驻扎了月余,他的身份早也不再是演员,几年前就在明珠电影节上透露过有转幕后的打算,如今已是手握最佳新人奖的新锐导演。
  外界都传他是接下了白岑的衣钵,这么讲也有据可依,毕竟他现在手里的团队成员不少都曾是白导的御用主创。
  和谢璟一样,在演戏这条路上魏之宁也还是当打之年,三料影帝并非他演艺生涯的巅峰,但他却选择在巅峰时期激流勇退,这份魄力让人佩服的同时,也让广大粉丝和影迷们万分痛惜。
  曾有胆大的记者在魏之宁新电影发布会现场当着俩人的面儿把话筒举向他身旁的同性爱人白礼生,对于这位前偶像男团bathory的主唱兼门面担当,粉丝眼里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记者抛出的问题也相当直白辛辣:你是不是出于私心不希望魏导继续演戏?
  镁光灯闪烁不停,有人趁乱起哄,媒体黑压压怼过来的无数只镜头下,魏之宁直接伸手拿过递到爱人面前的话筒,冲记者微微一笑道:你们不要欺负他。
  眼下魏之宁在拍的这部电影是个年代戏,男女主都是他亲自去电影学院挑出来的纯新人,刚开拍那会儿网上有少量路透图释出,有人看了男主长相,都传他是小白礼生。后来定妆照出来,谢璟偶然刷到过一次,不得不说,某些角度看着确实有点像。
  你这么搞,白礼生他一点都不吃醋?
  影视城万盛街的一家老字号火锅店,谢璟和魏之宁坐在二楼一间包厢内,面前圆桌上摆着咕嘟咕嘟沸腾的鸳鸯锅,满屋子牛油飘香。
  魏之宁辣得脸颊通红,还在一个劲儿地夹着红汤锅里的毛肚,他如今也算媳妇熬成婆,不用再怕什么第二天上镜水肿之类的问题。
  相比之下谢璟就惨得多,毕竟演员和导演比不了,只能捞着清汤锅里寡淡无味的食材。
  吃醋?吃什么醋?魏之宁喝了口解辣的酸梅汤,隔着袅袅升腾的锅气冲谢璟眨了下眼,他脸型和于帆有点像,都是线条柔和轮廓漂亮,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地步,眼神更是清澈,哪怕年纪马上就要三字打头,依旧少年感十足。
  也难怪当初俩人成了对家,即便在同公司也能打得轰轰烈烈,给内娱贡献出不少公关案例。
  我们家白老师大度得很,不像某些人醋坛子化身,动不动还拿分手当要挟,伤脑筋啊,你说对不对?
  魏之宁话里有话地显然是在映射于帆,这俩人的前仇旧怨先不论,当初魏之宁和白礼生分分合合那会儿,谢璟作为好友也是近距离看了出大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轮到对方来调侃他了。
  谢璟夹菜的手一顿,自是无言以对,只能付之一笑。
  魏之宁虽然和于帆不对付,但真心拿谢璟当朋友,观察着他的脸色问:怎么了?我看他前阵子还在网上为你出头说话,还以为你俩已经和好了呢。
  谢璟索性搁下筷子,端起手边杯子喝了口茶,淡淡道:没和好,早着呢。
  魏之宁挑了下眉,用一句谢璟当年曾评价自己的话说给对方:生命在于折腾,不过你也悠着点,就于帆那性格,我真怕他逼急了给你来个大的surprise,他俏皮地比着手势:不是惊喜,是惊吓。
  谢璟失笑:你还挺懂他。
  魏之宁耸肩:好歹我也跟他做了好几年对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
  田晓乐绕过一扇屏风走到餐桌前,将手机揣进兜里:哥,我结完账了,你要再坐一会儿还是咱现在就走?
  于帆收回临窗远眺的视线,看了眼时间,问他:你吃饱了吗?
  田晓乐拍着圆鼓鼓的肚子:饱得不能再饱了。但高情商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忙问:哥你还没吃饱?
  于帆摇摇头,站起身:我也饱了,走吧。
  两人出了这家生意红火的潮汕粥店,迎面就是影视城堪称繁华的一条步行街,夜里九点多钟,街面上人群依旧熙攘。
  横店这温度虽没有k市那般动辄低至零下好几度,但冬天的威力还是有的,于帆出来时忘了戴围巾,只好竖起衣领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抵挡不停往脖子里钻的冷风,却忽然闻到一股糖炒栗子的香气。
  深冬的夜晚,这味道就像从孩提时代刮过来的一阵暖流,打在心尖最柔软的那部分,促使于帆目光四下逡巡,果然在对面一家火锅店后门的巷子口边上找见了卖糖炒栗子的推车。
  哥,要么你先回店里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田晓乐穿得也不厚,缩着脖子边打哆嗦边道。
  却听于帆突然说:我想去对面卖糖炒栗子。
  他言罢不等田晓乐反应,转身径直朝人行道的方向走去,从下决定到付诸行动之间毫无缓冲。
  田晓乐都愣了,回过神忙拔腿追上去,哥你不是说吃饱了吗?
  红灯倒计时还有二十几秒,两人停在路口等,离他们约莫十几米开外的绿化带旁停着辆面包车,车身灰扑扑像刚从煤堆里开出来,跟穿了吉利服似的,夜色掩映下完美隐身。
  于帆好歹也是大红大紫过,对于这类车型很是敏感,所以刚往这边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大概率是狗仔们蹲点用的车子,这会儿贴了防窥屏的窗玻璃后头说不定正朝外举着摄像头。
  而现如今他的身价,实在没有什么让狗仔蹲点的价值,这影视城明星扎堆,应该是在蹲别人。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于帆对那辆面包车视而不见,只专心致志等待红灯倒计时结束,好过马路去买他的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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