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匆忙挂断电话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景象令他大惊失色,脑袋直接宕机,但很快就被谢璟毫不犹豫扬起的拳头拽回走丢的神智,一面喊着我的祖宗诶一面冲上前拉架。
  傅业国从后面紧箍着谢璟上半身将人奋力拉起,慌乱中还险些把腰给闪了,而他们面前,安宴霖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跌倒在地,熨烫笔挺的衬衫前襟皱成一团,抹了定型发胶的额发散下几绺,与先前那副泰山崩于面前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大相径庭。
  安宴霖年逾四十,保养得当,不像同龄人要么挺着大肚腩像块行走的五花肉,要么让酒色掏空了底子一脸肾虚相,但到底跟谢璟比不了,一拳就被干趴下。
  他一手撑地坐起身,用手背揩去嘴角血迹,看着被傅业国架住胳膊的谢璟,咧开嘴皮笑肉不笑道:呵,够有种,是我小瞧你了。
  这一笑不知怎的又触怒了谢璟,怒气值像喷薄的火焰骤然拔高,一时间傅业国竟没能制住,被他挣开了紧锁的手臂,直朝地上的安宴霖冲去。
  我靠,谢璟!傅业国惊惧不已,扯着嗓子大喊他名字,试图用声波捞回对方的理智,然而无济于事,当事人置若罔闻,但好在这声音引来其他人,公关部负责人冲了进来,两人合力架着膀子将谢璟又从安宴霖身边带离。
  面色铁青的谢璟让人牢牢制住了手脚,像一只被囚困的雄狮,发出狂怒的吼叫:去你妈的!有本事就封杀老子,来啊!
  傅业国霎时瞪圆了眼珠子,恨不能拿手去捂谢璟的嘴,这一刻他简直连改行的心都有了。
  紧接着就是许念带着两名保镖跑了进来,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一幕还是吓得她花容失色。
  毕竟谁又能想到,一向从容得体进退有据的谢璟竟然会对着老板安宴霖大打出手。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安宴霖扶起来,另一边,公关部负责人见局面已经控制住,就松开谢璟悄无声息退到一旁。
  傅业国心有余悸地拽着谢璟胳膊,借口让自家艺人冷静冷静,不等安宴霖发话就赶紧把人带离现场,穿过走廊时,感觉自己像是牵着一只不安分的大型犬走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区。
  等到了电梯口,谢璟才出声对他道:老傅,你松手吧。
  傅业国回头看了眼会议室方向,忧心忡忡地叮嘱:你可千万别冲动了。
  谢璟冷笑一声:放心,我要揍也是等他落单了再揍。
  傅业国内心凌乱无比,合着你还没过足瘾是吧?
  等俩人乘电梯下到地库,傅业国揩一把额头冷汗,又长吁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家伙,你揍谁不好,把安宴霖给揍了,我寻思是不是得给你准备解约合同了?
  谢璟面色沉郁,但显然不是冲着他,语气轻飘飘道:备着吧,防患于未然。
  防什么患未什么然呐?傅业国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直拍大腿,原地转了两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猛嘬一口道:谢璟啊谢璟,亏我还觉得你跟那些有点名气就飘上天的艺人不一样,出道这么些年一直都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合着你犯起浑来比那些人加起来还离谱。别人顶多耍耍大牌,你是直接把老板摁地上揍,怎么着,不想干啦?那回去我就通知大家都收拾收拾卷铺盖走人呗?
  我说句实在的,老傅,谢璟转过身来看着傅业国郑重其事道:早几年前我就想解约了,不过是看你的面子一直没提。我从出道以来就签在寰宇娱乐,这公司对我有恩,但该还的我早就还完了,眼下是它不仁我不义,没什么好眷恋的。我知道你在寰宇这么多年,混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所以给你时间考虑,是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儿,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无论最终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谢璟撂下这番话,抬脚走到自己车旁拉开主驾驶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离。
  留傅业国在原地慢慢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半晌才晃过神儿,谢璟好像一直没说自己为什么要揍安宴霖。
  -
  年初九,于帆录制完临时插进来的那档综艺节目回到《藏锋》剧组,彼时年假结束全面开工,他算是回去晚的,但还有人比他更晚,那就是春节期间因为一则幽会视频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苏鹤宇。
  于帆从李裴然口中得知,梁宴平已经计划把他的戏份一刀剪了,这并非个例,别说苏鹤宇现在有舆情风险,哪怕没出事,导演看了成片效果不理想,或者突发奇想转换思路把某个配角戏份剪没,都是家常便饭。
  因此,苏鹤宇的缺席并未引起太多议论,都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大家按部就班,该干吗干吗。
  这天片场拍摄持续到深夜九点多收工,谢璟回化妆间拆头套卸妆,横店今天风大,他吊了一天威亚,眼睛让风吹得干涩发痒,十分难受。
  齐铭拿了眼药水给他滴,完事谢璟仰脸枕着椅靠闭目养神,养着养着有点要睡过去的意思,朦胧中听见化妆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身后齐铭压低声音喊了声小于哥。
  谢璟费力睁开发沉的眼皮,看见于帆伸过来的手顿在半空中,距离自己脖子大概只有七八公分。
  干什么?他盯着对方眼睛:想掐死我?
  不是。于帆神色坦荡:突然发现你喉结长得挺好看的,我想摸摸。
  谢璟透过化妆镜往后看,确认齐铭已经不在屋里了,啪地打开于帆的手:前男友不给摸。
  于帆先一怔,很快笑起来,眉眼弯弯:这么小气?
  谢璟点头:对,就这么小气。
  好吧。于帆撇嘴,后退半步面朝他倚着化妆台,抱起手操着八卦口吻道:哎,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
  那个传闻中苏鹤宇的金主是不是你们老板,叫安什么来着
  谢璟表情一冷,蹙眉道:你问这个干吗?
  于帆觉察到他神色的变化,顿了顿,才道:纯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谢璟面沉如水道:你有这个八卦的功夫,不如花时间多背背台词,今儿下午那场戏连着ng七次,都是因为你台词不熟悉导致的。
  连着ng七次这事其实也挺让于帆堵心的,偏偏还要被谢璟拎出来当面批评,脸刷得红了,臊的,小声嘟囔着反驳:那能全怪我吗?明明是导演和编剧动不动就现场改剧本
  谢璟铁面无情:你身为一个专业演员,连这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出了问题只会推锅,今天推给导演编剧,明天推给搭戏的演员,后天推给天气因素,大后天再推给谁?推给粉丝?推给观众?
  于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差劲?双料影帝了不起是不是?
  没那么差劲,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于帆彻底哑火。
  平心而论,谢璟说得没错,他也不是那种哪怕做得不够好,也要身边人用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吹着捧着的公主病少爷病,但谢璟突然就把他下午连续ng的事拿来说,很显然不是在就事论事,更像是情绪使然。
  于帆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平和: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让我打听苏鹤宇的事,因为他现在的经历很像以前的我。
  谢璟明显一个深呼吸,然后倾过上半身抓住于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收紧。
  小船儿,这个圈子里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很多,苏鹤宇是苏鹤宇,你是你,你俩谁也不像谁,经历不同,结局也不同,没有可比性。
  于帆被他牵着手,皮肤贴着皮肤过渡着体温,心跟着软了,眨了下眼睛笑着道:怎么你现在应激反应比我还强烈?话都没说完就被你抢去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寰宇娱乐烂成这样,你干吗不考虑解约?堂堂一个双料影帝,到时候被个傍金主的压一头,你能忍我可不能忍。
  谢璟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欣然笑开,眼神温柔道:你这个脾气,不能忍的事多着呢,又何止这一件。
  于帆歪了歪头:没错,眼下我就有一件非常不能忍的事。
  谢璟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嗯?
  于帆欺近,盯着他幽深眼眸问:前男友给不给摸喉结?
  谢璟同样凝视着他的脸:取决于你是想用掐死我的手法摸,还是用其他手法摸?
  于帆哦了一声,身体贴过来蹭着谢璟大腿内侧,伸开手掌以虎口卡着对方脖颈的手势沿着锁骨一路往上抚摸:这样?拇指触上凸起的喉结,故意缓慢地打着圈,还是这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