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儿这么冷,还都在这儿守着呢。李裴然裹着件黑羽绒服,脸上带妆,应该是从什么晚宴上临时离席匆匆赶来的,说话时语气轻飘飘,但颇有以柔克刚的份量,那些记者不约而同退到台阶下,纷纷仰脸看着她,像听领导发言。
  也有胆大的,开口问了在场所有人内心最大的疑问:谢璟不是寰宇的艺人么,出了事怎么寰宇的人不在,尚狄的却来了。
  李裴然目光投向发言的那位娱记,先看他话筒前的媒体logo,继而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新闻专业出身的吧?
  那娱记一愣,回答:我本科是学工商管理的,后来改行了,但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怪不得,一点新闻嗅觉都没有。李裴然笑着说:那我给你个提示吧,结合目前网上铺天盖地关于谢璟的黑通稿,你应该就能想明白个中缘由了。
  娱记被这么一点,醍醐灌顶:所以是谢璟有跳槽去尚狄的打算,结果却被老东家寰宇下手黑了?
  李裴然微微笑:这话不是我说的,但可以作为你的新闻稿发出去。
  娱记眼睛一亮,露出拿到第一手新闻的兴奋来。
  其他娱记见状纷纷递出话筒,争先恐后地开始提问。
  李裴然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然后道:天寒地冻的,这儿可不是个采访的好地方。这样吧,她说着扭脸对旁边田晓乐道:前面门诊部一楼有个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你先带这些记者朋友去休息一下,等我把这边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就过去。
  田晓乐领着一票记者离开,李裴然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于帆问:他怎么样了?
  李裴然看他一眼,道:跟我来。
  随着于帆踏进急诊楼大厅闻见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那种手脚发软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就又来了,恐惧到极点,胃都开始痉挛,从嗓子眼里泛起一阵阵想要干呕的冲动。也不敢再问,素来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他在这一刻变得胆怯,生怕从李裴然口中听到什么可怕的回答。
  穿过大厅,李裴然并没有带他往电梯口走,而是左拐进了一道走廊。
  于帆目光递向前方,几步之外的安全出口旁靠墙伫立着一架自动贩卖机,而贩卖机对面靠墙站了个人,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扭过脸来,额头缠了绑带,却是全须全尾的谢璟。
  于帆瞳孔一震,原地定了一瞬,然后拔腿狂奔过去,扑到对方身上,一把紧紧地抱住。
  谢璟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已经展开双臂回拥。
  于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止不住战栗,那心情是劫后余生,是失而复得,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样抖得不成样子:谢璟你他妈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谢璟手掌摁着他脑袋,下巴抵在他发顶,情不自禁亲了亲,眼眶发红地重复:我知道
  他知道,因为他也吓死了,车子失控即将撞上去的那一刻,谢璟内心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却只有一个名为遗憾的最为清晰刻骨,难道他和于帆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么?可他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很多话都没跟对方说。
  如果这就是他生命的终点,老天爷未免太过残忍。
  于帆紧紧抱住这副带着正常体温的身躯,手臂收紧再收紧,却还嫌不够似的,失而复得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抵挡不住的后怕。
  心口翻涌着什么东西快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像一阵春雨后疯长的蔓草,像一场燎原的野火摧古拉朽烧毁所有理智。
  四周应该是空无一人的,否则李裴然也不会领他来这里,这女人向来做事缜密,劫后余生的两个旧情人见面会发生什么,她又岂会猜不到。
  于帆仅剩的理智只容许自己想到这里,然后就从谢璟颈窝抬起头来,伸手托住他脸颊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这一吻又急又凶,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咬,谢璟拥住腰肢,任由于帆霸道地在自己唇齿间肆虐,唇瓣被对方牙齿磕出刺痛,这痛觉如此鲜明,让他终于有种回到人间的实感。
  他还活着,没有死,所以那些来不及做的事,还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还有机会。
  长长的一吻结束,于帆手臂仍勾住脖颈与谢璟额头抵着额头,彼此呼吸纠缠,却静默无言。
  良久,于帆哑着嗓子哽咽道:谢璟,答应我,没有下次了。
  谢璟眼眶又是一热,凝眸注视着面前人的眼睛,指腹摩挲着他脸颊:好,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更啦~
  第40章 你是不是骗我了?
  走廊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亮着微弱光芒,像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安静注视着这对劫后余生的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于帆终于舍得松开抱着谢璟的手,这时候才想起什么似地扭头往另一头看去,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李裴然呢?
  估计是去应付那群记者了。谢璟抓住于帆的手牢牢攥住,很有些意犹未尽,但眼下正事要紧,得分清轻重缓急。
  这次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她,老傅和齐铭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我又不便在这个时间点露面,只好请她帮忙主持大局。
  于帆听了这话忙问:那他们两个伤得重不重?
  谢璟道:老傅轻微脑震荡,这会儿还晕着,齐铭帮我挡了一下,右胳膊粉碎性骨折。也是多亏了他,我算四个人里面伤得最轻的,最严重的是鲁哥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沉重:腿废了。
  于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时词穷,他承认自己在听了谢璟的话后第一反应其实是庆幸,但对比其他人的惨状,又觉得这种庆幸太过于幸存者偏差。
  怎么会出车祸的?
  谢璟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有记者跟车,鲁哥为了甩开他们,车速有点快,加上夜里视线不好,没看清那条路因为改建临时收窄,跟迎面开过来的货车撞上了。
  即便已经确认了谢璟的安危,于帆再听他复述当时情景,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悸。
  好在那货车开得慢,朝我们按喇叭的同时就踩了刹车,但我们车速过快,距离又短,就没能刹住。
  于帆腾出另一只没被谢璟攥住的手,掌心贴上他后背慢慢抚摸,像过去很多次谢璟安慰自己那样轻声道:好了,都已经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璟深邃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于帆脸上,额头缠了绷带的模样使他看起来像受了伤的猛兽趴在洞穴里舔舐伤口,颓唐又狼狈。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一幕打动,从而心生怜悯,更要命的是他还要靠过来用鼻梁亲昵地蹭了下于帆脸颊,姿态温驯且臣服。
  嗯。
  李裴然应付掉那帮子记者关于谢璟车祸的诸多疑问,以及许诺了尚狄艺人的几个独家采访换取他们删除于帆冲动打人的照片不准外传后,带着一身疲惫困倦回到病房。
  进门就看见两位当事人一个躺靠在病床上,一个挨着床畔而坐,不知怎的脑海中浮出一句话好一对苦命鸳鸳。
  掩嘴打了个哈欠,她边往里走边感慨:真是漫长的一夜,你俩都不困么?
  谢璟抬眼看过来,灯光下面色略带苍白,他其实跟傅业国一样也是轻微脑震荡,额头磕伤甚至还见了血,医生给的建议是最好留院观察一天。
  李裴然拖了把椅子在床尾坐下,困到眼皮子打架,伸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根女士烟来。
  于帆瞥过去一眼,提醒她:病房不让抽烟。
  我知道。李裴然说着把烟放鼻子底下闻,主打一个望梅止渴的作用。
  谢璟开口道:这次真的麻烦你了,然姐。
  李裴然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怎么听你喊我然姐感觉这么奇怪呢?
  谢璟笑:哪里奇怪?
  于帆接腔:她意思是让你直接喊她大名李裴然。
  李裴然抬脚去踹他椅子腿:老娘睡眠不足,脾气大得很,别惹我,否则我能当着谢璟的面揍你信不信?
  于帆撇嘴,显然是不信的。
  谢璟半开玩笑道:你们尚狄苛待艺人啊。
  我们尚狄只苛待不听话的艺人,比如你旁边这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不听话的艺人能拐个影帝男朋友回来签约。李裴然笑眯眯道。
  于帆看她一眼。
  李裴然立马改口:哦,是我说错了,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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